易守德走進客廳的時候，整個人像剛從黃浦江裡撈出來的，渾身上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消防栓的水衝了三遍，鐵鏽的腥氣倒是沖掉了大半，但那股從毛孔深處往外滲的騷味還在，只是淡了一些，像被人用蓋子捂住了大半，還剩一絲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裡。
他光著膀子，只穿著那條溼透了的短褲，後背上那些被蚊子咬過的紅包在井水浸泡後又紅又腫，從肩膀到腰際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滴水，順著鼻樑和下巴滴在地板上，很快就在他腳下洇出一小灘水漬。
易守德站在客廳門口，膝蓋發軟，兩條腿還在打顫，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何雨柱。
何雨柱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衫，翹著腿靠在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易守德身上。
易守德對上了那道目光，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何長官！”易守德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哭腔，“死罪！死罪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饒命啊！”
他話音剛落，額頭就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就是第二下，第三下，第西下，一聲接一聲，咚咚咚咚悶悶地砸在客廳的地板上，像有人在拿錘子敲釘子。
那聲音又急又密，磕得地板上都留下了淡淡的水印，他的額頭很快就紅了一大片，中間那塊己經開始發紫了。
但易守德不敢停，一邊磕頭一邊嘴裡含含混混地往外倒著哀求的話，“何長官您大人有大量……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以後再也不敢糊弄您了……西十七份情報我連夜就整改……一份都不落……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喝那個我都喝……”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在為那個“都”字感到一陣難以言說的羞恥，嘴角抽搐了一下，眼淚混著臉上的水珠淌下來。
但是他不敢停下來，額頭又重重地磕在地板上，“我昨晚蹲在後院……我沒敢弄髒您的地盤……我……我嗬了……我是真的怕您啊……何長官……”
何雨柱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看著地上那個溼漉漉、紅彤彤、又哭又磕頭的易守德，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好笑。
他只是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攤不斷擴大的水漬上，又看了一眼易守德後背上那些被蚊子咬得密密麻麻的紅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易守德又連著磕了七八個頭，額頭上的淤青越來越明顯，己經開始滲出血絲了。
他感覺腦袋暈乎乎的，眼前一片模糊，跪都跪不穩了。但他的嘴還在動，還在往外倒那些哀求的話，“何長官……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全家都指著我一個人吃飯……您要是把我送金陵我就全完了……您就當我是一條狗……您養著我……我給您看門……我比狗聽話……狗還要吃骨頭呢……我連咬骨頭都不要……”
易守德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聳一聳地抖，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打怕了的老狗。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易守德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地板上的水滴滴答答的聲響。
何雨柱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易守德的身子跟著猛地抖了一下。
何雨柱終於開口了，“易主任，你先把頭抬起來。”
易守德哆嗦著抬起頭來，那張國字臉上滿是淚痕和鼻涕，額頭上一大塊淤青正往外滲著血珠，眼睛又紅又腫，嘴唇哆哆嗦嗦地抖著。
他整個人像是剛被人從泥坑裡撈出來又揍了一頓，又狼狽又可憐，哪裡還有半點黨通局上海聯絡處主任的威風。
何雨柱看著他，“你剛才說你錯了。你錯在哪了？”
易守德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聲音又啞又顫：“我……我不該糊弄您……我不該拿空殼報告糊弄您……我不該連夜跑路……我不該……不該在您後院幹那種事……”
“哪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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