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守德覺得自己贏麻了。
他昂首闊步地朝前院走去，腰板挺得筆首，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掛著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得意笑容。
儘管兩條腿還有些發軟，儘管渾身上下被蚊子咬得沒一塊好肉，但那種劫後餘生的成就感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他心想，自己真是太聰明了，一碗嫋喝掉舔淨，連一滴都沒剩下，碗也擦得乾乾淨淨放在石板上，連指紋都沒留一個。
這世上還有誰能比他更懂得生存之道？徐鐵英、楊大偉算什麼？他們不夠靈活，不夠變通，不夠能屈能伸。
他易守德不一樣，他連這種絕境都能挺過來，還有什麼是他扛不住的？
將來何雨柱要是再逼他，他還能想出別的辦法來，反正他命夠硬臉皮也夠厚。
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前院門口，看見侯亮平正站在門廊底下，手裡託著一疊疊好的衣服。
易守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大步迎上去，甚至主動伸出了手， “侯上尉，辛苦辛苦，衣服還我，我這就換上，去見何長官了。”
侯亮平端著那疊衣服正要遞過去，忽然皺起了鼻子，猛地後退兩步，又把那疊衣服縮了回來，滿臉狐疑地盯著易守德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鼻翼翕動著，像是聞到了什麼極度可疑的氣味。
他的目光從易守德的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然後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古怪，鼻子又湊近了一點嗅了嗅，整個人往後彈了一大步。
“易主任！”侯亮平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震驚，“你身上什麼味兒？！”
易守德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什麼……什麼味兒？”
侯亮平把衣服往旁邊一放，雙手叉腰，鼻子皺得更緊了，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可描述的東西，“一股子掃味兒！你……你偷著喝脲了？！”
易守德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顫抖起來，兩條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的臉色從得意洋洋變成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聲音都劈了，“我沒有！我沒有喝！侯上尉你不要血口噴人，憑空汙人清白！”
侯亮平往後退了兩步，手背擋在鼻子前面，目光裡帶著一種混合了厭惡和佩服的複雜神情，“易主任，你身上這味能騙誰？你自己聞聞你胳膊！”
易守德把胳膊抬起來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一秒鐘之後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整個人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得都快咬到舌頭了。
侯亮平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整個人縮著脖子，像是面對一件隨時會爆炸的東西，“你身上全是嫋掃味兒！我跟你說你這皮肉都透了！毛孔裡往外冒你知道嗎？那股味兒吸進去能頂三天！”
易守德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又往腳下退，又冷又熱，又羞又臊。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臉上的肌肉抽搐得不成樣子，腦袋裡嗡嗡嗡地響，像是有幾百只蜜蜂同時鑽進了他的耳朵。
他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也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那隻碗舔乾淨了有什麼用？
他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蒸發那股味道，整個人就像一隻行走的尿壺。
侯亮平又退了一大步，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可別靠近我”的警惕，“易主任，你昨晚到底喝了幾碗？這味兒比當年小日子的臭氣彈還濃！”
易守德張了張嘴想辯解，但那從毛孔裡往外滲的味道己經徹底出賣了他，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替他作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胸。
那些被蚊子叮咬留下的紅包在晨光下格外顯眼，每一個紅包都像是一個小小的排氣口，正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散發著某種不可描述的氨基酸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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