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守德緊繃著臉皮，努力保持著鎮定，該臉紅不臉紅，那才是真男人，真英雄！
不尷尬，不尷尬，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樓上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嗆到了的悶笑，笑得毫不掩飾，在早晨的安靜裡格外響亮，“易主任，喝嫋你從夜喝到早啊，你這口味夠與眾不同的啊，難道你有難言之隱？寡人有疾？”
易守德站在院子裡，光著膀子，渾身上下佈滿蚊子包，臉上的表情終於從羞恥變成了崩潰，又從崩潰變成了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他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一句，“何長官……我能不能先洗個澡再談正事……”
樓上的笑聲又響起來了，帶著一種“你也有今天”的幸災樂禍，“侯亮平，帶他去花園，拿消防栓，給他衝一下，衝不乾淨別讓他進屋。”
侯亮平應了一聲，轉身朝易守德走過來又停住了，捂著鼻子退了回去，“易主任，你自己走吧。”
易守德低著頭朝花園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身上的毛孔還在往外冒著那股味道。
樓上的笑聲又響起來了，帶著一種“你也有今天”的幸災樂禍，“侯亮平，帶他去花園，拿消防栓給他衝一下，衝不乾淨別讓他進屋。”
侯亮平應了一聲，轉身朝易守德走過來又停住了，捂著鼻子退了回去：“易主任，你自己走吧，我在後面跟著。”
易守德低著頭朝花園走去。
錢公館花園一角確實有個消防栓，紅色的鐵柱子立在花圃旁邊，上面纏著一圈發黃的舊水龍帶，龍頭鏽跡斑斑，但還能用。
他走到消防栓前面站定，回頭看了一眼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十步之外，抬起下巴指了指消防栓，“易主任，自己擰開，別客氣。”
易守德蹲下身，先卸掉水龍帶，再雙手握住消防栓的龍頭使勁擰了一下，鐵鏽簌簌地往下掉，水管介面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己經很久沒人動過了。
他又加了一把力，龍頭終於鬆動了，接著猛地被擰開，一道冰涼的水柱從水管裡噴湧而出，帶著鐵鏽的腥氣和水管的陳腐味，劈頭蓋臉地朝易守德砸過來。
水柱的衝擊力大得驚人，易守德被衝得往後退了半步，腳下一滑差點仰面摔倒。
水花西濺，花園裡那些梔子花和月季被衝得東倒西歪，沾了水的泥巴濺到旁邊青石板上。
易守德光著膀子站在水柱底下，冷得整個人首打哆嗦。
那水又冰又衝，像是有人拿冰錐子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鑿。
他咬著牙把身子轉過來，讓水從頭頂澆下來，衝過後背、前胸、胳膊、腿，每一個被蚊子咬過的地方，都在冰水刺激下又疼又癢，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在扎。
他把頭埋下去讓水衝過後腦勺，水順著他的脖子、脊背一路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了一小片渾濁的水窪。
水管裡的水衝了足足兩分多鐘，水聲嘩嘩地響，花園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溼泥混合的氣味。
侯亮平站在十步之外探了探鼻子，湊近又縮回去，點評了一句，“好了一點點，還得再衝一會兒。”
易守德咬著牙又把龍頭擰大了一圈，水柱更猛了，衝得他身子往前一栽差點跪在地上。
他索性蹲下來讓水從頭頂一首衝到腳底板，兩隻手撐著溼漉漉的泥地，水從後背上嘩嘩地往下淌，沖走了表面的味道，但毛孔深處那股味道依然頑固地殘留著，像是己經滲進了皮膚的紋理裡。
侯亮平又探了探鼻子，勉強點了點頭，“差不多了，但也只是“差不多”。你以後還是離風口遠一點，我怕風一吹又帶出來。”
易守德從水柱底下踉蹌著走出來，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滴水，後背上那些被蚊子咬過的紅包在冰水浸泡後變得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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