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錢公館的時候，院子裡的月光潑了一地，像碎銀子鋪在青石板上，踩上去都能聽見那種細碎的、冰涼的迴響
他穿過客廳，沒有開燈。
黑暗中，他準確繞過茶几，踩上樓梯，一級、兩級、三級——腳步聲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像有人在他身後跟著。
樓梯響了半聲，被他一腳踩住，像一隻貓踩住了自己的尾巴。
他沒停，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反手把門鎖上。
咔噠。
門鎖合上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脆，像一根針掉在玻璃桌面上，又像是誰拿指甲彈了一下杯沿。
窗簾沒有拉，月光從窗戶淌進來，鋪在地板上，切出一條銀白色的細線，正好落在床的正中央，把他劈成兩半——一半亮著，一半黑著。
何雨柱三下兩下脫光了衣服，六月的金陵己經很熱了，雖然在秦淮茹那裡己經洗過一遍，但一番折騰又是一身大汗，渾身上下黏膩膩的，像是裹了一層薄薄的漿糊。
他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閉著眼睛在水底下站了兩三分鐘，等身上那層黏膩被衝乾淨了才關上水，草草擦乾，只穿了條短褲走出來。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雙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穩，心跳在降，血液在緩。
何雨柱凝神聚氣，準備靈魂出竅，或者說意識體出竅，除掉湯恩鉑。
神識在體內凝聚，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從鞘中抽出。
刀鋒上的寒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線，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鋒利，最後凝成一根針一樣的細線，在眉心處微微一跳。
只一瞬，那根細線就彈了出去，破開夜色，掠過上海的上空，越過長江的水面，像一道看不見的光首投金陵方向。
鼓樓附近，珞珈路五號，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湯恩鉑的公館。
神識己經抵在了湯恩鉑臥室的門上，再往前一寸，就能穿門而入，就能找到那個躺在床上的軀體。
停！
何雨柱的眼睛猛地睜開。
不是被人攔住的，是被自己攔住的。像拔刀拔到一半忽然被人按住了手腕，那股蓄滿的力道被硬生生堵回去，憋在胸腔裡無處可去。
神識瞬間己經回到了錢公館的臥室裡！
何雨柱還是盤膝坐在床上，月光還鋪在地板上，一切都沒變。
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上不下卡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的手指攥緊，鬆開，再攥緊。
指節發白，掌心出汗，黏膩膩地貼在褲子上，冰涼冰涼的。
他的腦子裡在翻，一頁一頁地翻，像一個人在暗處翻一本舊書，紙頁在指間沙沙作響。
湯恩鉑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京滬杭總警備司令部的司令長官，負責長江沿線的所有防務，從江陰到蕪湖，從蕪湖到金陵，從金陵到鎮江，整條防線都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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