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祝銅?太穩了,穩到能把整條防線擰成一根繩,各部隊在他手裡像齒輪一樣咬合,根本沒有突破口。
胡連?太狠了,狠到能把江岸變成絞肉機,一個師能頂三個師用,打到彈盡糧絕也不退半步。
白崇西?太精了,精到能把宋希廉扣下捏在手裡,讓誰都翻不了天,整條長江防線在他手裡只會鐵板一塊。
無論哪一個,都比湯恩鉑更難對付。
何雨柱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不是熱的,是冷的,從脊椎骨一路涼到後腦勺,涼得他打了個哆嗦,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
他想起那些在渡江戰役中犧牲的人,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在黎明之前倒下的人。
如果換了一個人來呢?
換了顧祝銅來守長江,戴戎光還敢不敢反?換了胡連來坐鎮江,楊幹才還敢不敢撤?換了白崇西來排程全線,整條防線會不會變成一塊鐵板?
百萬雄師過大江的時候,湯恩鉑的防線為什麼能被打穿?
不是因為他強,是因為他弱。
兵力散在漫長的江岸線上,首尾不能相顧,東邊被突破的時候,西邊的部隊還在原地打瞌睡。
各部隊之間配合稀爛,一線將領對他的指揮怨聲載道,都在心裡罵他昏聵無能,根本沒有形成有效的協同作戰能力。
整條防線在他手裡像一條被扯得太長的橡皮筋,到處都是薄弱點,到處都可以突破。
只要找準一個口子,整條防線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全盤崩塌。
江陰要塞守將戴戎光早就跟地下黨暗通款曲,蕪湖一線的楊幹才跟湯恩鉑面和心不和,仗打到一半就撤了,全撤到後頭去了。
何雨柱在黑暗中坐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那張年輕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頭緊皺,眉心那個疙瘩越擰越深,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著,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角力。
他想起渡江戰役的史實,百萬雄師分三路渡江,西路突破安慶、蕪湖,東路突破江陰、鎮江,中路首插金陵。
湯恩鉑的防線在兩翼同時被撕開,首尾完全顧不過來,整條長江防線只用了三天就被打穿了。
三天,堂堂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總司令守的防線只撐了三天。如果換了一個人來呢?
他想起那些在渡江戰役中犧牲的人——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在黎明之前倒下的人。
如果長江防線變得更堅固了,如果換了一個人來守,把兵力集中,把火力配齊,把各部隊之間的配合理順了,那百萬雄師過大江的時候會不會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歷史,會不會被他此刻的一個念頭給改變了?
何雨柱的掌心是溼的,床單上留了兩塊深色的手印,黏膩膩的,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水光。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薄薄的,泛白。他想起他不能改變歷史。
即使,他有這個能力,也不能貿然去做,改變歷史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那些原本可以活著過江的人,那些在黎明之前站起來的千萬萬個家庭,每一個都像一條絲線一樣纏在歷史的織錦上。
他何雨柱不能因為一個湯恩鉑就把整塊織錦都扯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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