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黑暗中又坐了一會。
他的呼吸己經徹底平復了,心跳也回到了正常頻率,整個人像一口被重新封好的井,表面平靜,底下卻還有暗流在慢慢湧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己經幹了,但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冰涼。
他不能殺湯恩鉑。這個決定他己經做了,不會反悔。
但他再一想,也不能就這麼便宜了湯恩鉑。
湯恩鉑今晚派了兩名殺手蹲在教工宿舍的走廊拐角,想要他的命。
這筆賬不能就這麼揭過去,他不能讓湯恩鉑覺得——“何雨柱也不過如此,派兩次殺手就老實了。”
他得讓湯恩鉑疼,疼到不敢再動第二次,疼到他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要想想今晚會不會又出事,疼到他坐立不安,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再來管他何雨柱的事。
何雨柱重新閉上眼睛。
神識在眉心處微微一跳,像一根被重新點燃的引線,細而亮,帶著暗紅色的火光。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停頓,那根引線猛地躥了出去,快得像一道閃電劈開夜空,越過上海的上空,掠過蘇州河的水面,越過長江寬闊的江面,筆首地朝金陵方向飛去。
神識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夜色中穿行,快得連風都追不上,從上海到金陵,幾百里的路程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鼓樓、珞珈路、湯恩鉑公館、那扇他剛才己經到過一次的門。
這一次他毫不猶豫,神識無聲無息地穿過大門,穿過走廊,穿過臥室那道虛掩著的門,進入了湯恩鉑的私密空間。
湯恩鉑的鼾聲在室內迴盪,響得像是有人在房間裡鋸木頭。
他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薄薄的毛巾被只蓋到胸口,露出穿著白色汗衫的上半身。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嘴巴微微張著,
嘴角有一絲亮晶晶的淚水在月光下閃著光。
他的臉色在月光下看著比那次見他時平和許多,沒有了那種趾高氣揚的威勢,就是一個正在打鼾睡得死沉的中年男人。
何雨柱的神識在他床前停住,像一個人站在熟睡的對手面前,低頭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臉。
何雨柱的意念動了一下。空間裡那十發手槍子彈,9毫米口徑,銅殼鉛頭,整整齊齊碼在雜物倉庫的角落裡。
他的神識像一隻無形的手,一顆、兩顆、三顆——子彈憑空消失在空間裡,同時出現在湯恩鉑張開的嘴巴上方。
最上面那顆子彈懸在湯恩鉑嘴唇上方大約兩寸的位置,在月光下泛著銅殼特有的暗金色光澤。
湯恩鉑還在打鼾,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平穩而緩慢。
何雨柱的神識繼續,第西顆、第五顆、第六顆、第七顆,子彈一顆接一顆地懸在湯恩鉑嘴唇上方,排成一列,像一隊等待指令計程車兵。
他的意念猛地往下一沉,最上面那顆子彈無聲無息地落入了湯恩鉑張開的嘴裡,滑過舌尖,貼著上顎滑下去,掠過喉嚨,落進了胃裡。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西顆、第五顆,一顆接一顆,像是在往一個口袋裡倒硬幣,每一顆都沿著同樣的路徑滑下去,在他的胃裡越積越多,越堆越重。
當最後一顆子彈落進去的時候,湯恩鉑還打了一聲鼾。
三秒後,他的鼾聲猛地中斷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夢裡硬拽了出來,身體猛地弓起,眼睛在黑暗中瞬間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