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金陵,明故宮機場。
天色灰濛,鉛雲低垂,像是要下雨,又遲遲不下。
跑道兩側的草地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幾面青天白日旗在旗杆上噼啪作響,扯得旗繩繃成一線。
一架從彭城方向飛來的C-47運輸機,和一架從襄樊飛來的C-46,幾乎同時出現在機場上空。
兩架飛機一南一北,繞塔臺盤旋,像兩隻爭食的禿鷲。
塔臺的排程員傻了眼。
“杜長官的飛機請求優先降落!”
“康長官的飛機請求優先降落!”
排程員拿著話筒,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這麼低的氣溫下。額頭上卻有汗珠滾了下來。
這兩位,一個是彭城“剿總”副總司令兼前進指揮所主任杜玉明;一個是新上任的第十五綏靖區司令康則,都是老頭子跟前掛了號的人物。
他小小一箇中校排程員,哪個都得罪不起呀。
猶豫了二十秒,排程員一咬牙,狠狠心,還是決定誰官大誰先降,“讓杜長官先降!”
雖然都是中將,但杜玉明是彭城“剿總”副總司令,老頭子的救火隊長。論地位,論職務,論在老頭子心裡的分量,都得甩開康則幾條街。
C-47率先落地。
飛機還沒停穩,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己經駛到跑道邊。杜玉明從機艙裡鑽出來,冷風灌了他一脖子,他下意識縮了縮肩,軍大衣的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這次回金陵,是來跟老頭子要錢要糧要裝備的的。
彭城前線吃緊,共軍華野和中野的部隊調動頻繁,大戰一觸即發。
可他的兵,欠餉九個月了,彈藥不足,連過冬的棉衣都還沒著落。
特別是聯勤總部國防部那幫老爺們只會畫地圖,寫計劃,畫大餅,撥下來的錢糧經過層層剋扣,到他手裡,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這次來,就是來堵老頭子門口,不給錢糧就不走。
“光亭兄!”
身後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刀,刺得人耳膜發疼。
杜聿明站住,回頭。
只見一期同窗康則也從舷梯上下來了。
康則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將常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像一根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鋼條。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副官,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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