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微微低頭：“多謝杜長官提點。”
杜玉明把冰袋換到另一隻手上，騰出右手，在何雨柱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那兩下拍得極瓷實，掌心和肩骨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兩塊鋼板碰在一起。
“別叫長官或學長了，”杜玉明咧開嘴，笑得爽朗而真誠，雖然那笑容被烏青的眼眶襯得有些滑稽，“咱們弟兄，以後不用這麼客氣。柱子——我這麼叫你可以吧？”
何雨柱抬起頭，看著他。
他嘴角慢慢揚起一絲笑意。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精心計算過的弧度，而是帶著幾分年輕氣盛卻微不可察的火熱，從眼底深處一點點透出來，“杜大哥言重了。”
“好！這就對了！”
杜玉明哈哈大笑，牽動眼眶的傷，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更加暢快，“我杜玉明這些年在這官場裡滾，虛的假的見多了，能見著你這麼實誠的小老弟，不容易。
今天你仗義，敢衝上來攔架，這個情，我記下了。你這個兄弟，我杜玉明交定了。”
何雨柱的笑意深了幾分，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杜玉明把冰袋挪開，露出那隻烏青腫脹的眼，眨了眨，笑道，“瞧我這模樣，也沒法去見那些同僚了。
我舊傷復發，需靜養兩天。反正軍費的事也黃了，不急這一時。”
語氣裡透出一絲落寞，“彭城那邊還有幾十萬弟兄等著吃飯，我這個當總司令的，連口糧都弄不來，丟人吶。”
“是，杜大哥好好養傷。”何雨柱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杜玉明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往樓下走去。走到拐角處，他忽然回過頭，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半邊臉被廊燈照亮。
“柱子，”他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帶著北方漢子特有的粗糲和誠懇，“有事就來徐州找我。能辦不能辦的，哥哥都給你辦。這世道，能交心的兄弟不多了。”
說完，他揮了揮手，大步下樓。軍大衣在身後揚起一角，帶著一股北方漢子的豪氣，也帶著大廈將傾前的落寞。
何雨柱站在樓梯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下。嘴角那抹笑意早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透進來，將他半個身子籠在暖金色的光裡，半個身子隱在暗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剛才死死按住了杜玉明暴怒的拳頭。
他能清晰地記得那隻拳頭的力度，記得皮膚下暴起的青筋。
杜玉明以為他是在拉架，是在幫他——可他心裡清楚，那一按，既是攔，也是算。
也就在昨天，他站在中央銀行的地下金庫裡，做好了準備，要把這座金庫搬空，提前終止這個政權苟延殘喘的最後一點氣血。
而他們遲早會發現。
會發現那個把國民黨最後一點家底都抽空的人，就站在這裡。站在老頭子身側，站在這支軍隊的政治心臟裡。
他們會像瘋狗一樣西處嗅探，懷疑康則，懷疑杜玉明——卻永遠不會懷疑這個在書房裡替他們收拾殘局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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