憩廬二樓的走廊狹長幽深,水磨石地面倒映著廊頂昏黃的燈光。
杜玉明走在前面,軍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發出沉悶的迴響。
軍大衣的下襬隨著步伐劇烈擺動,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一閃一閃,背影卻格外蕭索。
走廊另一側,康則被兩個衛兵架著胳膊拖了下去。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歪斜,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兩人自始至終沒有再對視一眼——那一拳一拳砸下去的時候,什麼同窗情誼、什麼黨國袍澤,全都碎在了憩廬的書房裡。
這場架,打得丟人,也打得痛快。
丟人,是兩個黨國重臣在老頭子面前像市井潑皮一樣互毆;痛快,是積壓太久的怨氣終於噴薄而出。
杜玉明心裡清楚,今天出了這麼大的洋相,他和康則誰都別想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軍費、裝備調撥令,全泡了湯。老頭子最恨部下失態,前線吃緊,後方還在內鬥,這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走到樓梯口,杜玉明停下腳步,扶住冰涼的雕花欄杆。
左眼眶還在一跳一跳地疼,視線有些模糊。
他伸手摸了摸,眉骨上方腫得老高,皮膚緊繃發亮,明天怕是要青紫一片。
他苦笑了一聲——這趟金陵,算是白跑了,還搭進去一張臉。
身後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踩在水磨石上幾乎聽不見。
杜玉明回過頭。
何雨柱從走廊那頭追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用毛巾裹著的冰袋,白毛巾己被冰水浸透,邊緣掛著細小的水珠。
他走到杜玉明面前,微微欠身,雙手將冰袋遞上:“杜長官,您眼睛上的傷,先用這個敷一敷,能消腫。”
杜玉明愣了一下。
他接過冰袋,貼在腫脹的眼眶上。
冰涼刺骨,他倒吸一口涼氣,但那股火辣辣的痛楚確實消減了幾分。
他眯著另一隻完好的眼睛,仔細打量面前這個年輕人。
剛才在書房裡那一幕,他全看在眼裡。
康則那個瘋子,拿那麼毒的指控往何雨柱身上潑——“通共”、“潛伏”、“居心叵測”,字字誅心。
換了一般人,怕是早就面無人色、跪地喊冤。
可這小子從頭到尾,站得筆首,臉色紋絲未變。
末了,在自己和康則扭打成一團時,還第一個衝上來拉架,用身體把兩人隔開,硬生生捱了康則一肘子,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份膽色,這份沉穩——這人,能交。
“你叫何雨柱?”杜玉明放下冰袋,聲音柔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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