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今晚睡得並不踏實。
憩廬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國防部大門換崗的聲音聲響。
老頭子一覺醒來，起好夜，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像開了鍋。
白天那一幕還在眼前晃，兩個黃埔學生，一個彭城剿總副總司令，一個十五綏靖區司令，在自己書房裡像市井潑皮一樣互毆！
茶杯摔了，花架倒了，一盆君子蘭碎在地上，瓷片濺了一地。
想到這裡，老頭子就覺得胸口發悶。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
老頭子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杜玉明。光亭這個人能打，不爭功，可脾氣也太倔了。
今天跟康則動手，雖說是康則挑的事，但一個方面大員，當著自己的面跟人動手，成何體統？
還有康則說的那句話——何雨柱是紅黨。
荒唐。一個十六五歲的半大小子，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怎麼可能是紅黨？
但康則那雙眼睛又讓他心裡有點犯嘀咕。那小子看人確實有一套，當年在別動隊抓了不少真紅黨。
算了，不想了。老頭子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
可就是睡不著。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撓著，說不清道不明。他總覺得今晚有什麼事要發生。
這種感覺很莫名其妙，但他信這個。
當年有一晚也是這樣，半夜睡不著，總覺得心慌，結果天沒亮就接到錢達鈞在三河壩把南昌鬧事的那幫人放跑了。
老頭子坐起來，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白開水己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放下杯子，披了一件睡袍下了床，走到窗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到窗前來，就是覺得應該看一眼。
手指捏住窗簾的一角，拉開了一道縫。
窗外的草坪上，路燈昏黃，照著一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
草坪中央，跪著一個人！
老頭子手一抖，窗簾差點從指間滑落。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草坪上確實跪著一個人，筆首地跪著，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從草坪這頭一首拖到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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