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
侍從站住了。
老頭子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他要是問你，是我讓你叫的，還是你自己去的，你怎麼說？”
侍從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就說，”老頭子頓了頓，“是你自己看不下去，去叫他的。跟校長沒關係。”
侍從張了張嘴，然後啪地立正，“是，校長！”
老頭子看著侍從下了樓，從側門走出去，穿過草坪，走到杜玉明面前。
從老頭子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兩個人影——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侍從彎下腰，攙住杜玉明的胳膊往上拉。杜玉明不動。
侍從又拉了一下，杜玉明還是不動。
侍從彎腰說了句什麼，大概是說校長還沒睡，讓你進去。
可杜玉明還是一動不動。
侍從急了，繞到另一邊去拉他。杜玉明甩開了他的手，跪在那裡像釘在了地上。
老頭子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拉開窗簾，把那扇窗戶推開。夜風灌進來，吹得他的睡袍獵獵作響。
他就那麼站在視窗，看著樓下草坪上那個跪著的身影。
杜玉明也抬起頭，看著二樓窗戶裡透出的燈光，看著老頭子站在那裡的身影。
兩人的目光在夜空中碰了一下。
然後老頭子伸出手，對杜玉明招了招。那動作很輕，像是在說，進來吧。
樓下的杜玉明看得很清楚。
他看到老頭子站在窗前，夜風把睡袍吹得貼在身上，看到老頭子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到他對自己招了招手。
可他還是沒動。
跪在這裡是他自己想通的，也是柱子弟說通的。
但他不是替自己跪的。他跪的時候是替彭城前線幾十萬弟兄跪的，是替柱子弟跪的。
校長的窗戶離他只有幾十步遠，招了手。可他知道，現在站起來了就啥也沒了。
杜玉明搖了搖頭。
他不敢大聲說話，但嘴巴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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