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何雨柱提著大包小包，滿懷對“家”的憧憬往南鑼鼓巷95號院走去，心頭盤算著如何在這個世界立足。
再說與此同時，在弓弦衚衕那座森嚴院落深處，寬敞卻壓抑的站長辦公室內，喬家財把自己深埋在沙發之中，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心情煩躁得就想大吼大叫來宣洩。
最讓他如鯁在喉的，是昨天發生的事。袁佩林這剛撂下幾句硬貨，還沒等他把情報價值榨乾，他那死對頭——黨通局西九城聯絡處的人，就跟聞到腥味的鬣狗一樣，堂而皇之地找上門來了！
“媽的！”喬家財一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在心裡爆了粗口，感覺肚子裡窩著一團火，無處發洩。他幾乎能想象到，自己即將成為保密局各大甲種站長茶餘飯後的笑柄。
眾所周知，各地的警察局系統，向來是他們保密局（前身軍統）經營多年的“自留地”，堪稱針插不入，水潑不進。可偏偏就在這西九城，皇城根兒，警察局的大權卻牢牢握在死對頭黨通局手中！那個該死的黨通局西九城聯絡處主任徐鐵英，更是身兼警察局局長，將這塊肥肉看得死死的！
昨天，徐鐵英這廝自己沒露面，卻派了兩個副主任，打著“協同辦案、防止紅黨滅口”的旗號，大搖大擺地來要人，想把袁佩林接手過去。這哪裡是協同？這分明是紅果果地來搶功，來打他喬家財的臉！
喬家財當時氣得差點拍桌子，毫不客氣地首接將人轟了出去。反正黨通局和保密局是多年的老冤家，撕破臉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他也不在乎再多這一次。但這口氣，憋在心裡實在難受！
唉！外患未平，內憂更讓他心驚膽戰。他的老上司、原保密局局長鄭傑明，如今被那個笑面虎毛仁給排擠走了，明升暗降，去當了沒什麼實權的國防部二廳廳長。而毛人鳳這傢伙，手段陰狠，睚眥必報，一朝權在手，肯定要著手清理鄭傑明的舊部。他喬家財作為鄭傑明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首當其衝！
“唉，朝中無人難做官啊！”喬家財深深嘆了口氣，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他現在遠在北平，遠離金陵的權力中心，資訊閉塞，如同盲人摸象。上面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往往是最後一個知道，想要提前佈局、疏通關係，都感覺施展不開手腳，有力無處使。
更讓他糟心的是，站裡的副站長王普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騎牆派，如今更是明目張膽地投靠了毛仁。這傢伙前幾日就以“述職”為名，屁顛屁顛跑去了金陵，不用猜，肯定是向“毛座”獻媚表忠心去了，百分百，還會趁機給自己上點眼藥。
內外交困之下，袁佩林這根“刺”就更顯得燙手。這傢伙叛變的訊息，紅黨那邊肯定己經知曉，說不定鋤奸的子彈己經上膛，就等著找機會給他來個血濺五步呢。這麼一條好不容易撈到的大魚，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幹掉吧？必須轉移！
往哪兒送？最保險的地方，自然是近在咫尺的津門站。那裡站長是吳敬中，地處租界，魚龍混雜，便於隱藏。
提起這個吳敬中，喬家財心裡是又酸又佩服。這傢伙，真堪稱是軍統-保密局系統裡的“不倒翁”、“常青樹”！
吳敬中他本身還是紅黨叛變過來的，卻硬是能跟代老闆打得火熱；代老闆飛機失事後，他又能跟繼任的局長鄭傑明（還是他流蘇同學）好得不分彼此；本來在西安當西北區長，眼看局勢不妙，立馬調任東北區長；東北情況危急，他又能全身而退，跑到津門這甲種大站當站長；如今鄭傑明倒臺，毛仁上臺，眼看又要失勢，嘿！人家另一個深厚的關係又發揮作用了——據說保他的是當朝太子爺！連毛仁都徒呼奈何，動他不得。
“牛掰普拉斯啊！” 喬家財忍不住學著時下洋派人士的腔調感嘆了一句，心裡羨慕得緊。瞧瞧人家這官當的，左右逢源，穩如泰山！自己真得多學著點！
不過話說回來，吳敬中這人雖然圓滑世故，但為人還算講究，懂得利益均沾。這次把袁佩林送到他那裡隱藏，既是求個安全，也算給他送一份功勞，結個善緣。到時候，萬一自己在毛仁那裡過不了關，還能請老吳看在同僚和這份“功勞”的面上，幫自己美言幾句。
這老吳，聽說這兩年也想開了，趁著局勢混亂，大肆敲詐搜刮那些漢奸逆產，撈得是盆滿缽滿。不過他聰明就聰明在，自己從不首接出面，髒活累活都讓他那個能幹的機要室主任——餘則成去幹。他吳站長什麼都不知道，乾乾淨淨，錢卻一分不少地進了口袋。
“唉！”想到這裡，喬家才又是一聲長嘆，看著自己手下那個唯唯諾諾的副官王懷信和那個只知道埋頭搞檔案的機要室主任孫明仁，氣就不打一處來。
“廢物！都是廢物！一點也不知道主動為長官分憂解難！” 看看人家吳敬中手下的餘則成，再看看自己手下這幫人，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思前想後，喬家財明白，要想在毛人鳳手下過關，光靠吳敬中幾句美言恐怕不夠，最終還是得真金白銀開路。後頭還是得想辦法弄點古董、字畫、黃魚、大洋、美元，給“毛座”送去，求他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可這古董字畫、黃魚大洋美元，哪裡去搞？站裡的經費捉襟見肘，自己那點薪俸更是杯水車薪……
他緊皺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腦海裡飛快地閃過西九城裡那些有名有號的富商巨賈。突然，一個名字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清晰地定格在他的腦海中——
婁半城！婁振華！
對！就是他！這位號稱家產能買下半個西九城的婁董，早年跟小日子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雖然現在產業做得很大，但真要細究起來，總能找到些把柄。而且，聽說他那個軋鋼廠，裡面也不怎麼幹淨……
喬家財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獵食者的微笑。
煩惱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接下來的目標，也變得清晰起來。
袁佩林的事了了，就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