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公放下電報,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終於忍不住,從胸腔裡發出一聲無奈至極的、氣極而笑般的嘆息。
“嘿……這個何雨柱……真是……”
他搖了搖頭,臉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越發明顯。
他們兩位戰鬥在龍潭虎穴最深處、時刻與魔鬼共舞的優秀同志,憑著高度的職業敏銳和責任感,發現了這個異常耀眼的“威脅”,並及時向組織發出了警報。
可他們哪裡知道,這個被他們鄭重其事標記為“需要高度關注”、“可能構成重大威脅”的軍統少年新貴、湘系鋒刃、各方爭搶的“奇貨”——何雨柱,早就是他克公麾下的同志,是自己人!
是比他倆資歷差得很多,但同樣戰鬥在特殊戰線上的戰友!這算怎麼回事?自己人提醒組織要警惕自己人?
克公都能想象到,此刻在上海的林楠笙(郵差),以及那位不知具體身份、但位置絕對關鍵的“眼鏡蛇”同志,是如何繃緊神經,嚴密審視著何雨柱的一舉一動,絞盡腦汁分析他的背景、意圖和威脅,然後鄭重寫下這些警報電文。
他們絕對忠誠,絕對負責。可這結果……“唉,情報工作啊……”
克公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再次掃過那兩份電報,眼神中無奈褪去,浮現出深深的感慨和一絲後怕。
他想起了多年前,同樣是這位眼鏡蛇同志傳遞迴的一份關於軍統內部人事動向的情報,其中提到了一個潛力不錯的年輕特務。
當時內部曾有激進同志提議,找機會將這個“有潛力的敵人”清除在萌芽狀態,以絕後患。
而克公的老上級——周主任,力排眾議,制定了那條影響深遠的地下工作鐵律:“不得私自暗殺消滅敵方特務首腦及重要潛力人員。”
主任當時說得深刻:“我們搞情報,是在敵人的心臟裡跳舞,是在刀尖上行走。今天你看著是敵人陣營裡一個鋒芒畢露的‘新星’,你怎麼知道,他會不會是未來某個時刻,與我們志同道合、甚至己經是我們同志的人?
你怎麼知道,他今天鎮壓我們的人,是不是在更復雜的局勢下,不得己而為之,甚至暗中提供了保護?
盲目的暗殺,不僅會暴露我們,更可能誤傷自己人,打亂整個戰略佈局。鬥爭要講策略,眼光要放長遠。”
這條鐵律,保護了多少可能被“誤傷”的自己人,又避免了多少因一時激憤而導致的重大損失和暴露?
今天,眼前這兩份電報,就是這條鐵律正確性的最佳註腳!
試想,如果當初沒有這條鐵律,或者下面的同志執行時有偏差,看到何雨柱這麼“出色”地為果黨特務機關效力、這麼快地晉升,某些外圍行動人員或許就會把他列為“值得清除的敵人潛力股”。
那後果……克公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自己人殺了自己人,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不僅損失一位出色的同志,更會讓“郵差”、“眼鏡蛇”他們寒心,讓整個情報戰線蒙受不可估量的損失。
“主任英明啊……”克公低聲自語,充滿敬佩。他小心翼翼地將兩份電報收好,放入標有“絕密·己方人員掩護資料”的專用資料夾中。
這些電報,不僅不會成為對何雨柱不利的“黑材料”,反而會成為他在敵人內部角色“真實性”和“危險性”的絕佳佐證,必要時甚至可以用來反向印證他的“價值”和“忠誠”。
收好電報,克公坐回椅子,沉思片刻。何雨柱這小子,鬧出的動靜可真不小。
連“郵差”和“眼鏡蛇”都被驚動了,這說明他在保密局內部的崛起,己經紮實地引起了各方、包括我方最深潛伏人員的注意。
這既是好事——說明他位置坐穩了,影響力擴大了;也是壓力——他必須更加小心,因為注視他的眼睛,既有敵人的,也有暫時不明真相的自己同志的。
“十西歲的上校副站長……嘖嘖,這小子,還真是走到哪兒,都能把天捅出點不一樣的顏色來。”
“也好,敵人內部越亂,派系越複雜,對我們越有利。青雀,你可要在這潭渾水裡,遊得更穩,摸到更大的魚啊。”
坑道外,山風穿過林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應和著這間小小機要室裡,一位情報戰線老將那欣慰又略帶調侃的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