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精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
煤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燈芯快要燒盡了。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何大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這件事，壓在我心裡二十一年了，誰也不知道。”
何雨柱屏住呼吸，他知道，父親要說的，恐怕比剛才易忠海的身世更加沉重。
何大清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驕傲，有痛苦，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悔恨，“你爺爺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救下兩個人。”
“兩個人？”何雨柱心裡一緊。
“一個，是戊戌六君子裡的譚英雄。”何大清的聲音低了下去，“另一個……是李教授。”
“李教授？”何雨柱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教授，西九城大學的那個李教授。”何大清一字一頓，吐出了那個名字。
何雨柱渾身一震！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在那一世裡，學校裡、廣播裡、報紙上，這個名字代表著一種信仰，一種精神！
“這……這跟咱家有啥關係？”何雨柱的聲音有些發顫。
何大清慘然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自嘲和痛苦：“關係大了去了！
昨天不是告訴你嗎，我很小的時候，認識了西九城大學的那個圖書管理員，又和他的老師——李教授也成了忘年交……
他們教我識字，教我好多事理……也和你的爺爺認識了，李教授經常和你爺爺一起喝酒……
後來，到了民國十六年（1927年）的春天，眼下的世道……跟那時候竟有幾分像，天都要塌了。”
他的眼神變得迷離，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
“東北來的張大帥，帶著他的鬍子軍進了西九城城，到處抓人。”
何大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壓抑多年的激憤，“抓年輕學生，抓紅黨，抓一切說要造反的人！”
“那時候，你爺爺己經不在王府當差了。”何大清的眼神亮了起來，那是回憶的光芒。
“戊戌年他沒能救下譚英雄，那一掌打向李蓮英，與其說是懲惡，不如說是洩憤——他恨自己無能為力！”
“他有一身好功夫！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總得救下一個該救的人！”
何雨柱聽得入了神，手裡的茶碗微微發顫。
“1927年4月，風聲緊得嚇人。”何大清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教授被張大帥的人圍在了東交民巷的毛熊大使館裡。你爺爺得到訊息時，急得一夜白頭。”
“他跟我說，‘大清，當年菜市口，我混在人群裡，眼睜睜看著譚英雄譚大人走向刑場！
他高喊‘有心殺賊，無力迴天’，我攥著刀把，指甲掐進肉裡，可我沒敢動！那是我一輩子的恥辱！’”
何大清模仿著父親當年的語氣，那聲音裡的痛苦穿透了幾十年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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