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警察署的審訊室，和關劉海中的那間一模一樣。
陰冷，昏暗，只有一盞黃燈泡在頭頂晃悠。
閻埠貴坐在鐵椅子上，手腕上戴著手銬，冰涼的鐵環貼著皮膚，凍得他首哆嗦。
他臉上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早就被摘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強看清對面坐著三個人。
中間的是個面色威嚴的中年人——署長洪壽林。左邊是記錄員，右邊，還是羅二麻子。
“閻埠貴。”洪壽林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閻埠貴嚥了口唾沫，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洪、洪署長……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我是小學教員，教書育人一輩子，怎麼會……”
“誤會？”洪壽林打斷他，“劉海中己經交代了。你爹，吃過譚英雄的人血饅頭。你，民國三十一年，在宣武門外夜市，買過‘兩腳羊’肉——是不是？”
閻埠貴的臉“唰”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眼鏡沒了，他看不清洪壽林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他聲音發虛。
“不知道？”洪壽林冷笑，從桌上拿起幾張紙，“劉海中己經簽字畫押了。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閻埠貴的手開始抖。
“閻埠貴，你是個讀書人。”洪壽林換了個口氣，像在聊天，“按理說，應該知書達理，明辨是非。可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吃人肉——你也下得去嘴？”
“我、我沒有……”閻埠貴還想抵賴。
“沒有？”洪壽林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嚇得閻埠貴一哆嗦，“劉海中夜市上那些‘兩腳羊’，有一半是你買的！每隔一天就去一次，買回去紅燒清蒸燉湯，變著花樣吃——是不是？！”
閻埠貴低著頭，不說話。
“說話！”羅二麻子在旁邊喝道。
“我……我……”閻埠貴嘴唇哆嗦著，“那年……那年大饑荒……我、我也餓……實在沒辦法……”
“沒辦法？”洪壽林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譏諷，“你是小學教員，有薪水，有糧票，再餓能餓到哪去？非得吃人肉？”
閻埠貴不吭聲了。
“好，這個先不說。”洪壽林往後一靠，“說說你老婆，楊瑞華。她是幹什麼的？”
閻埠貴猛地抬頭：“我、我老婆就是一鄉下女人……在家做家務，照顧孩子……”
“鄉下女人？”洪壽林從桌上又拿起幾張紙，“你老婆楊瑞華，專搞‘冥婚’——給死人配陰親，賺死人的錢。這事，你知道嗎？”
閻埠貴的臉更白了。
“我……我不知道……”他聲音小得像蚊子。
“不知道？”洪壽林把檔案往前一推，“苟日的，你就裝吧！一樣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我們查過了。僅這兩年，經你老婆手的冥婚，至少有八樁。最貴的一樁，收了人家十塊大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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