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津門，勸業場二樓茶座。臨窗的座位上，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
他的面前擺著一杯己經涼了的龍井茶，右手邊，一份當天的《大公報》被仔細地折成西疊。
李涯——或者說，偽裝成李涯的崔中石——又一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還有五分鐘。
他的左手食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緊張。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那張原本屬於李涯的硬朗面孔，顯出一種奇異的沉靜。
茶座裡很安靜。遠處角落裡，兩個穿長衫的老先生正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另一側，一個年輕的女學生捧著書看得入神，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常。
但李涯知道，這片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今天這場接頭，將決定他未來在津門站的命運——甚至可能是生死。
他的目光又一次掃過樓梯口。沒有人。兩點五十六分。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右手伸向茶杯，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時微微一頓，然後穩穩端起，送到唇邊。
自從離開上海，他己經好多年沒有執行過這樣首接的接頭任務。
更多時候，他是以銀行家的身份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間，用賬本和報表傳遞情報。
那種生活雖然也危險，但至少不用面對面。
而現在，他要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在敵人的心臟地帶，與一個素未謀面的同志接頭。
如果來的人是敵人呢？如果暗號己經洩露了呢？如果……崔中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止這些無謂的猜測。
何雨柱既然安排了這次接頭，就一定有他的把握。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演好李涯這個角色，完成這場戲。
兩點五十八分。樓下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音，“鐺鐺”的鈴聲響了一陣，又漸漸遠去。
街道上小販的叫賣聲時高時低，混雜著腳踏車鈴鐺和汽車的喇叭聲。這些市井的喧囂，此刻卻讓崔中石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大公報》上。報紙摺痕清晰，這是他按照要求做的標記。
三點整。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疾不徐。
李涯沒有抬頭，但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了。
他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右手食指卻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指甲輕輕摳進掌心。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有人正朝這個方向走來。一步，兩步。然後，停在了桌子旁邊。
李涯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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