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雪剛停，天卻更陰了。
灰撲撲的雲像塊溼透的髒抹布，死死捂在頭頂上。
前門附近那些七拐八繞的衚衕，平日裡就暗。
這會兒積雪一蓋，兩邊高聳的灰牆把本就少得可憐的天光遮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子冷清和憋悶。
豐澤園後頭那條死衚衕，更是如此。平時就少人走，這會兒積雪足有半尺厚，白茫茫一片，只有幾串亂七八糟的腳印。
兩邊的牆又高又舊，牆皮斑駁脫落，更顯得這地方僻靜，甚至有點瘮人。
何大清己經等在那兒了。
他換了身衣裳。不是廚子的白圍裙，而是一套半舊的灰色短打，布料厚實，腰裡鬆鬆繫了根布帶，腳上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
他兩手自然下垂，站在雪地中央，呼吸平穩，白氣緩緩從口鼻間撥出。
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精氣神最足的時候。
他不算高大魁梧，但往那兒一站，肩背舒展，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像根釘進雪地的老樁子。
衚衕口傳來“咯吱咯吱”踩雪的聲音，由遠及近。
是他是他就是他，黃飛鴻最小的兒子，黃振飛。
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緊身利落，腰裡扎著寸半寬的牛皮板帶，腳上是一雙薄底快靴。
他臉上沒了在豐澤園時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專注，眼神像刀子，惡狠狠地刮在何大清身上。
他身後跟著那兩個一臉橫肉的跟班，也都換了利索衣服，抱著胳膊站在衚衕口，明顯是來壓陣助威的。
“呵，還真敢來。”黃振飛在離何大清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嗤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掂著炒勺，從豐澤園後門溜了呢。”
何大清沒接話，只問：“黃爺，地方我挑了，時辰也到了。想怎麼個比法？劃下道來吧。”
“簡單！”黃振飛拉開架勢，左腳前踏，右腳後蹬，沉肩墜肘。
“你爹當年怎麼打我爹的，今天我原樣打回來！拳頭對拳頭，腳對腳，公平合理！”
話音未落，黃振飛動了！
他一個箭步前衝，右手五指彎曲成爪，帶著凌厲的風聲，首掏何大清咽喉！虎爪！
起手就奔要害，顯然沒打算“點到為止”！
何大清身子極其細微地向左側一偏，那迅猛的一爪擦著他右邊脖子過去，指尖離皮膚不到半寸，連衣領都沒碰到。
黃振飛一爪掏空，動作不停，左腿如鋼鞭般猛地掃出，首踢何大清小腿脛骨！
掃堂腿！
積雪被腿風帶得“呼”一聲飛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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