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裡，那股子油煙、調料和燉肉混合的濃郁氣味，此刻在何大清聞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他手裡的鍋鏟機械地翻動著鍋裡的菜，眼睛卻不時瞟向通往前廳的那道棉布門簾。
外面的騷亂似乎平息了，但那種沉悶的寂靜更讓人心頭髮慌。
“何師傅，”旁邊的小夥計湊過來，臉色還有些白，聲音壓得低低的。
“前頭……前頭到底咋了？那些拿槍的……欒掌櫃的臉色可難看了。”
何大清手上動作沒停，嘴裡嘆了口氣，“誰知道呢……這兵荒馬亂的年月。
唉，這麼一鬧，咱們豐澤園的生意怕是要受影響了。欒掌櫃不容易啊，這麼大個飯莊子……”
他嘴上說著為欒掌櫃著想的話，眉頭也適時地皺起來，一副純粹為東家生意擔憂的老廚子模樣。
可心裡頭，卻像開了鍋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死了人。
而且很可能是自己的同志。
剛才那幾個特務抬出去的，用深色麻袋布裹著的長條東西……那形狀，分明就是人！
還一次兩個！
何大清握著炒勺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會是哪個系統的同志？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工委？城工部？社會部？還是華野西野敵工部的？
但花錢在豐澤園這種地方接頭的，要傳遞的肯定不是一般訊息。
西九城城防部署？未公開特務人員名單？還是戰時物資調動計劃書？
何大清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裡，遞給小夥計，“天字二號，端上去吧，小心點。”
看著小夥計端著菜小心翼翼地掀開門簾出去，何大清擦了擦手，走到一旁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水。
冰涼的茶水灌下去，稍微壓了壓心頭的躁動。
他想起下午柱子來的時候。
柱子來過後廚，跟他和雨水都說了話，還特意交代了幾句。
如果今天豐澤園有涉及保密局的重大行動，柱子作為副站長，就算不跟他明說，至少也會有點暗示吧？
可柱子什麼都沒提。
那就說明，要麼柱子也不知道這次行動，但這種可能性不大，畢竟他是副站長。
要麼，這次行動根本就不是保密局西九城站主導的！
何大清眼神沉了沉。
黨通局己經被柱子連鍋端了，打斷了脊樑骨的狗，再也沒力氣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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