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嘞。”夥計應聲去了。
何大清重新站回灶臺前，開始處理那些準備好的海參和肥腸。
他的動作依然熟練，甚至比平時更穩。該焯水焯水，該改刀改刀，下鍋翻炒，調味勾芡……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
他在想剛才三號包廂犧牲的同志的長相。
可惜，他到地字一號包廂時的，路過三號，無意中瞥了一眼，看到是個穿長衫的，戴眼鏡的。
他在想這次接頭暴露的原因。
是內部出了叛徒？還是被特務長期盯梢摸清了規律？豐澤園每天人來人往，在這裡接頭，按理說並不算特別扎眼……
突然，他翻炒的動作頓了一下。
等等。
何大清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聽夥計說……這個戴眼鏡穿長衫的，就是喜歡地字三號包廂。
他來過好幾次了，每次都點一壺茶，幾碟點心後，等幾個大菜硬菜，有時候自己吃，有時候像是在等人，來的人進了包廂馬上就走了。
何大清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真是這樣，那暴露的原因就可能很簡單了！頻繁出現在同一個地點，本身就是大忌！
地下工作最講究的就是變換地點、變換方式，最忌諱形成規律！
這位同志，你真是拎不清，糊塗啊！
何大清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如果是老同志，不該犯這種低階錯誤。如果是新同志，那他的上線也有責任！
但現在說這些都晚了，人己經沒了！
鍋裡的蔥燒海參漸漸收汁，濃油赤醬，色澤誘人，香氣撲鼻。
何大清看著這道自己做了無數次的招牌菜，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他想起了那個可能己經犧牲的同志。他為什麼來豐澤園，難道就純粹是為了這道菜？
是不是也在等待的間隙，聞著這香氣，想著完成任務後能安心吃上一口？
可現在，他永遠吃不到了。
口腹之慾害死人啊！
何大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己經恢復了平時的渾濁和平靜。他把菜盛出來，遞給等在一旁的夥計。
“端到後面小灶間去吧，用碗扣著，別涼了。”他吩咐道，“你們幾個，先墊吧墊吧再說。”
“哎。”夥計應著，端著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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