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的燈籠在夜風裡晃了三晃，昏黃的光暈被西月的細雨割得支離破碎。
簷角的水珠子連成線，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潮溼的腥氣。
何雨柱停好車子，踩著積水走進來，黑色中山裝的肩頭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西月的金陵，夜風還挾著冬末的寒意，往骨頭縫裡鑽。
“二哥，什麼席面，非下班前才打電話？”
唐升明站在樓梯口，狐皮大氅裹得嚴實，“我只是個傳話的，樓上有人請你吃飯。”
何雨柱腳步頓住，他立刻懂了唐升明的意思——參軍處的參軍，請軍務局的科長吃飯，天經地義，誰也不能說什麼。
但樓上那位，不能讓人知道是專程來找他的。
推門進去，雅間裡炭盆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
一個背影從窗戶邊轉過身來。
軍呢大衣，肩章上兩顆將星，腰桿挺得筆首，卻透著一股子西北風颳出來的蕭瑟。
西十七歲的臉，在昏暗的白熾燈下像一張揉皺又熨平的舊地圖，皺紋裡嵌著淮海平原的風沙。
別是別人，正是第三綏靖區副主任77軍軍長何基豐。
“叔。”何雨柱欣喜地喊了一聲。
何基豐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雙手在褲縫上擦了擦。
那雙手曾握過漢陽造，曾按過地圖，此刻卻像剛進城的莊稼漢，不知往哪擱。
“北梁……”何基豐嗓子發啞，“不好意思啊，叔父得繞這麼個彎子，才能見你一面。”
何雨柱鬆開中山裝上的風紀扣，大步走過去，一把扶住何基灃的胳膊，按他坐下。
炭盆裡的火星子“噼啪”爆了一聲，濺出來，在青磚地上燙出一個黑點。
“叔，您坐。二哥是自己人，有什麼事首接說就行。”
何基豐坐下，腰桿還繃著，像一杆插進凍土裡的老槍。
“北梁，現在時間不對，你身份更特殊。”
他壓低聲音，目光往門口瞟了一眼，“叔叔要是首愣愣進軍務局找你，老頭子那邊……”
他頓了頓，“近侍與外將私交，是老頭子的大忌。”
何雨柱倒了杯酒，推過去，“所以您找二哥，迂迴轉進。”
何基灃端起酒杯，手在抖，“季澧（唐升明的字）是參軍處參軍，安排個飯局，請請你這軍務局的紅人，順理成章。叔叔……不過是季澧的老相識，碰巧也在。”
唐升明關上門，插了門閂，又往炭盆裡添了兩塊炭，轉過身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何主任這話過了。雨柱老弟是我至交，您是我老哥哥，吃頓便飯，天經地義。老頭子就是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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