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十六團，團部，一號審訊室。
審訊室不大，一盞白熾燈泡吊在頭頂，光線慘白，照得人臉上沒一點血色燈泡大概是用了太久了，鎢絲髮出嗡嗡的低響，像一隻蒼蠅在耳邊飛，趕不走，躲不開。
牆上掛著老頭子戎裝的畫像，玻璃框裡的大元帥板著臉，目光炯炯，像是在審訊每一個被帶進來的人——你，對得起黨國嗎？
陳明被帶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血己經半乾了。
嘴角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他用舌頭舔了一下，鹹的，鐵鏽味，混著菸絲的苦。
他的右手手腕腫了一圈，被那個憲兵一腳踹的，現在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看東西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賈東旭被關在另一間屋子，因為剛才經過走廊的時候，他聽見賈東旭喊了一聲“陳站長”，然後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那一聲喊，悶悶的，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
審訊桌後面坐著一箇中校，三十出頭，瘦長臉，下巴尖尖的，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估計是個參謀。。
桌上放著一盞綠色玻璃罩的檯燈，燈光打在他臉上，把眼鏡片照得跟玻璃似的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陳明被兩個憲兵按著肩膀推進來，按在椅子上。
椅子是鐵做的，硬邦邦的，冰得他屁股一激靈。
他的手銬也沒摘，冰涼的鐵圈箍在手腕上，勒得他生疼。
鐵鏈子嘩啦響了一聲，在安靜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中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的血跡和腫脹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寫。
陳明明白，這是故意在晾他，增加他的心理負擔。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燈泡嗡嗡的聲音，能聽見參謀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能聽見陳明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牆上老頭子的畫像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在問，你，幹了什麼好事？
大約過了兩分鐘，這兩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參謀寫完了最後幾個字，抬起頭，目光從眼鏡片後面射過來，上下打量著陳明。
那目光不冷不熱，不急不躁，帶著一種審慎的、職業性的冷漠。不是恨，不是同情，更像是在打量貨物估價。
“姓名。”參謀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很威嚴。
“陳明。”
“番號。”
“國防部保密局瀋陽站。”
中校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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