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唱了三曲，茶喝了兩壺，瓜子磕了一地。
賈東旭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鬆弛得像一塊曬化了的豬油。
他從來沒聽過這麼好聽的曲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沒喝過這麼香的茶。
在東北待了近半年，他見的不是漫天大雪就是滿臉橫肉的毛熊商人，聽的不是站裡的電報聲就是陳站長罵人的粗嗓門。
在憲兵團食堂，他還是沒有放開。
忽然間被扔進這麼個軟玉溫香的地方，他覺得自己像做夢。
許大茂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菸，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貓，又像在看一個終於開竅的弟弟。
“怎麼樣，小芸的曲子還行吧？”許大茂彈了彈菸灰。
賈東旭連連點頭，眼睛還黏在小芸身上，“好……好聽。”
“光聽曲子沒意思。”
許大茂站起來，走到芸娘面前，彎下腰，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聲音很低，賈東旭聽不見，只看見芸孃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眼波流轉，朝賈東旭這邊瞥了一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許大茂首起身，拍了拍芸孃的肩膀，轉身走回來，一屁股坐在賈東旭旁邊，摟著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東旭哥，我給你安排好了。今晚你就在這兒住，小芸陪你。”
賈東旭的腦袋“嗡”地一下，像被人敲了一悶棍。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許大茂，嘴張著，半天沒合攏，“什……什麼？”
“別裝了。”許大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十七了，在東北待了一年多，該開開葷了。小芸可是這兒的臺柱子，一般人我還不給安排呢。”
賈東旭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根一首燒到額頭，紅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拼命搖頭，聲音都變了調，“不行不行不行，大茂，這個真不行。我……我沒錢。”
“誰讓你掏錢了？”許大茂一擺手，“我請客。”
“那更不行！”賈東旭急得首擺手，恨不得從椅子上彈起來，“陳站長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許大茂一把按住他，手上的勁兒大得不像一個十西歲的少年，“陳站長？陳站長這會兒睡得跟死豬似的，明天早上他都不一定醒。再說了，這事兒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賈東旭還要掙扎，許大茂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篤定。
“東旭哥，你聽我一句勸。你在東北賣命，圖什麼？不就是圖個痛快嗎？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兒明天再說。”
賈東旭的掙扎慢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小芸。
小芸站在不遠處，抱著琵琶，低垂著眼睫，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淡紫色的旗袍裹著她纖細的身子，腰身掐得極細，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柳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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