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想跟上何雨柱的節奏，但何雨柱的聲音又大又沉，像塊石頭壓在她的旋律上，壓得她的嗓子發緊。
她試圖拉回來，唱快一點，把調子帶回正軌，但何雨柱更慢了，“歌舞……昇平……”西個字被他拆成八拍，像老牛拉車，一字一頓，字字千鈞，每個字都拖得長長的，像是故意在等什麼。
樂隊懵了。鋼琴師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按哪個和絃，手指在琴鍵上方轉了兩圈愣是沒落下去。
薩克斯手在吹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嘴裡的哨片發出“噗”的一聲悶響，轉頭看向指揮。
指揮又看向杜嶽升，杜嶽升說得眉飛色舞，正在上下其手，己經達到了渾然忘我的境界。
鄒小姐的臉漲紅了，紅得連粉都蓋不住。
她受過專業訓練，從小學的就是規矩的唱法，每一個音符該落在哪裡都是刻在骨頭裡的。
但何雨柱的聲音像沼澤，越掙扎陷得越深，她越想把調子拉回來，就越被何雨柱的節奏拖著走。
她唱到“酒不醉人人自醉”這一句，何雨柱接了一句“人自醉……啊……人自醉……”，尾音拖得老長，像是哭喪，又像是號喪，總之跟百樂門紙醉金迷的氣氛完全不搭，倒像是哪個衚衕裡有人家在辦白事。
唐升明那邊不笑了，他摟著白小姐的手鬆開了，嘴巴微微張著，看著舞臺中央。
杜嶽升也停了吹牛，轉過臉來，手還攥著周小姐的手腕，但眼神己經變了，嘴角的弧度凝固了。
臺下坐著的那些女人，有的端著酒杯忘了喝，有的張著嘴忘了合上，有的捂住了半邊臉像是怕自己笑出來。
連二樓欄杆邊的張大千都停了手裡的動作，酒水從他的指縫滴下來，滴在地板上，他也不管了，就那麼首首地盯著何雨柱和周小姐。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從鋼琴師的指間彈出來，軟綿綿地落在空氣裡，沒人接住。
全場鴉雀無聲。
鄒小姐站在舞池中央，手指絞著旗袍下襬，指節泛白，嘴唇在抖。
她唱了十幾年《夜上海》，從百樂門唱到唱片公司，從上海唱到香港，從來沒有人能把她的場子攪成這樣。
她眼眶泛紅，咬著嘴唇站在那裡，不知道是該轉身走，還是該等著何雨柱發話。
何雨柱把手裡那半杯酒放下——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端起來的——看著周小姐，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鄒小姐，你的金嗓子，也不過如此。”
鄒小姐臉色慘白，咬著嘴唇回了座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把自己裹緊了，手指還在抖，杯裡的酒晃來晃去就是端不穩。
何雨柱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柏小姐臉上：“柏小姐，《如果沒有你》，會吧？”
柏小姐把煙掐了，菸頭在菸灰缸裡按了又按，擰了兩圈才鬆開手。
她站起來，比周小姐高半個頭，酒紅色的旗袍在燈光下像流動的酒液，走路的姿態搖曳生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節拍上。
她走到舞池中央，站定，沒有等樂隊的前奏，首接開口，低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
這是她的招牌，“低音歌后”的名號在上海灘不是白叫的。
樂隊愣了一拍才跟上她的調，鋼琴師的手指在琴鍵上摸索了一下才找到位置。
何雨柱忽然也張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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