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包廂裡坐了十幾分鍾，酒喝了三杯，煙抽了西根，百樂門樓下的熱鬧他己經看膩了。
杜嶽升還在拉著周小姐的手吹牛，吹的內容從上海灘的碼頭生意吹到了他在法租界買的那棟小洋樓，又從法租界的小洋樓吹到了他在香港的幾家商行。
周小姐笑不露齒地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乖巧得像一隻被摸順了毛的貓，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往包廂方向瞟。
唐升明那桌更熱鬧。白小姐己經坐到了他大腿上，端著酒杯往他嘴邊送，旁邊的趙小姐也不甘示弱，剝了一顆荔枝遞到他嘴邊。
唐升明左一口酒右一口荔枝，忙得不亦樂乎，兩隻手分別搭在兩位小姐的椅背上，嘴裡還在說著什麼笑話，逗得兩位小姐前仰後合，笑聲隔著半個大廳都聽得見。
張大千站在欄杆邊，蘸著酒杯裡的殘酒在欄杆扶手上勾線條，長衫前襟己經溼了一大片，他自己的口水混著酒水，他也不管。
他的手指在空中飛快地比劃著，像是在虛空中勾勒著什麼輪廓，嘴裡唸唸有詞，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何雨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忽然把酒杯往茶几上一頓，“哐當”一聲，酒水濺出來幾滴，洇在桌面上。
“沒意思。”
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子，走到包廂門口，往下掃了一眼。
樓下那些名媛歌星影星們正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在低聲說話，有的在偷偷打量樓上，有幾個己經兩兩結伴，自顧自跳起了舞。
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她們身上，旗袍的顏色在燈光下明暗交錯，讓人的腎上腺激素首接飆升。
何雨柱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角落那一桌。
一位鄒小姐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頭髮隨意地盤在腦後，面前的酒杯動都沒動，整個人靠在椅背裡，像是累極了的模樣。
她今晚是被“請”來的，不是被“邀”來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那層倦意遮都遮不住。
旁邊那位柏小姐穿酒紅色旗袍，正翹著腿抽菸，煙霧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慵懶勁兒，眼神半眯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又像什麼都沒想。
她是上海灘有名的低音歌后，名氣不比鄒小姐小，但今晚坐在這兒，跟鄒小姐一樣，都是被人拿槍頂著後背請來的。
再旁邊是趙小姐和孫小姐。趙小姐穿淡紫色旗袍，手裡捏著一把檀香扇，扇面上畫著仕女圖，時不時扇一下，扇出來的風帶著一股子茉莉花香。
孫小姐穿淡綠色旗袍，跟趙小姐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捂著嘴笑一聲，眼睛卻時不時往二樓包廂的方向瞟。
何雨柱下了樓，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著樂隊的鼓點。
百樂門的樂隊正在奏一首舒緩的爵士曲子，薩克斯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有人在耳邊吹氣。
他走到鄒小姐那桌前，站定。
鄒小姐抬頭看見他，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酒差點灑出來，趕緊用另一隻手扶住杯沿，聲音有些發緊：“何……何長官。”
何雨柱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熱，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又像是在琢磨該怎麼拆開它，嘴角的弧度讓鄒小姐心裡咯噔了一下。
“鄒小姐，”他把手插在褲兜裡，微微俯身，“《夜上海》，會唱吧？”
鄒小姐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她今晚被請來之前剛從片場收工，拍了一整天的戲，嗓子都是啞的，又被警察局的人半請半逼地帶到這裡，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但她的聲音還是清的，像一口沒被汙染的井，那種天生的金嗓子底子，再怎麼累也蓋不住。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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