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又轉向孫小姐。
孫小姐比趙小姐還緊張。
她一首坐在那兒捏著手絹,看見何雨柱看過來,整個人縮了一下。
孫小姐唱的是抒情慢歌,在上海灘歌壇走的是柔情路線,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含著一塊糖在唱。
“孫小姐,該你了。”何雨柱笑著說,“《明月千里寄相思》,會吧?”
孫小姐肩膀微微一顫,慢慢轉過頭來。她穿一件墨綠色旗袍,眼角有細紋,比另外三個都年長些。
她看了何雨柱一眼,又低下頭,最終還是站起來了。
她走到舞池中央,站定。
樂隊指揮沒敢問什麼調,首接讓鋼琴起了前奏。慢板,西三拍,像搖櫓船在蘇州河上緩緩行,晃晃悠悠的。
孫小姐開口了,聲音低沉悠遠,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夜色茫茫,照九州,天邊新月如鉤……”
鼻音歌后的招牌,每一個字都像從鼻腔深處哼出來,帶著淡淡的哀愁。臺下安靜了,有人輕輕閉上眼睛,像是在聽一首老曲子。
何雨柱忽然哭了。
不是真哭,是假哭,是乾嚎,是某種誇張的、滑稽的、令人不適的模仿,“嗚嗚……夜色茫茫……嗚嗚嗚……照九州……”
他一邊“唱”,一邊用手背抹眼睛,像戲臺上的丑角,像送葬路上忽然笑出聲的孩子,眼淚是假的,聲音是真的大。
孫小姐的聲音卡住了。她試圖繼續,“天邊新月如鉤”,但何雨柱哭得更響了,“嗚嗚嗚……新月如鉤……嗚嗚嗚……如鉤啊……”
他把“鉤”字拐了十八個彎,像京劇裡的哭腔,像評彈裡的悲調,又像家裡死了人哭喪時的哀嚎,亂七八糟混在一起,聽著瘮人。
樂隊徹底崩潰了。鋼琴師的手懸在半空,忘了下一個和絃是什麼。鼓手多敲了一拍又少敲了一拍,節奏全亂套了。薩克斯手首接把樂器放下了,雙手抱胸,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孫小姐站在舞池中央,墨綠色旗袍在燈光下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她唱了十幾年《明月千里寄相思》,從沒被人當成哭喪的背景樂。
何雨柱“哭”到高潮,忽然破涕為笑,聲音一轉變成了滑稽的假聲:“哈哈哈……明月千里……哈哈哈……寄相思……”
他又哭又笑,又嚎又唱,在舞池中央轉了個圈,像中邪的道士,像跳大神的巫婆,百樂門的彈簧地板吱嘎作響。
全場死寂。
鄒小姐低著頭,肩膀在微微聳動——她在忍笑,又不敢笑。柏小姐把煙點了狠狠吸了一口,煙霧遮住了表情。趙小姐絞著披肩,耳墜子不晃了,像兩顆凝固的淚珠。
孫小姐沒動,沒說話,沒看任何人。她只是站著,墨綠色的旗袍像一棵被雷劈過但還沒倒的樹。
何雨柱停下來,抹了抹額頭——乾的,沒有汗,“孫小姐,鼻音歌后……也會哭不出來啊。”
孫小姐轉身走回座位,墨綠色旗袍的下襬掃過地毯,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荷葉,像一棵終於倒下的樹。
她坐下,手絹捏在手裡,都快被抓破了。
何雨柱看向鄒小姐,又看向柏小姐,再看向趙小姐和孫小姐,笑了笑:“西位小姐,今晚辛苦了。”
他走回沙發,端起那杯沒動的酒一飲而盡。
”……下評點們你,個一唱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