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西花園噴泉的水聲,還有憲兵巡邏的聲音。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駛過,輪胎碾過碎石路,沙沙作響。
何雨柱起身,走到門前。
門鎖是黃銅的,很舊,但保養得很好。他伸手,輕輕轉動門閂。
「咔噠。」
門鎖釦死的聲音很輕,像一粒石子落進深井。
然後,他回到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下關碼頭,華興貿易公司。
公司是一棟三層樓房,磚木結構,外牆斑駁。
一樓貨倉裡,兩個夥計正往麻袋裡裝棉花,汗珠砸在木板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賬房先生趴在櫃檯上打盹,算盤珠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二樓,經理室。
他站在窗前,看著碼頭上的工人搬運貨物。
那些人的脊背被曬得黝黑,像一群移動的螞蟻。
河面上沒有船,這條通向長江的支流安靜得像一條死蛇。
羅納今年三十西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他的頭髮過早地花白了,不是那種體面的銀灰,而是像被鹽水泡過的枯草,夾雜著幾縷倔強的黑。
他的臉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被人用拳頭從裡面打凹進去。
那雙眼睛很亮,瞳孔是淺褐色的,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像兩顆被磨薄的琥珀。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洗得很乾淨。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洗得很乾淨。
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金鍊,墜子藏在衣領裡。那是他母親的遺物,也是他最不敢示人的軟肋。
他的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那是淞滬會戰的彈片削掉的,傷口至今陰雨天還會發癢。
桌上,收音機開著,播的是《長生殿》,楊玉環的聲音軟綿綿的,像一團化不開的糖: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窗戶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窗戶不是被推開,不是被撬開,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一樣。
窗簾紋絲不動,但窗框內側的插銷,己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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