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舊中山裝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坐吧。”
李懷德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前，沒有立刻坐下。
他等老頭子把檔案合上，鋼筆插進筆筒，靠在椅背裡，他才輕輕坐下。腰板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不敢東張西望。
老頭子靠在椅背裡，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在李懷德臉上停留了幾秒鐘。
“何雨柱跟我說過你。”老頭子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說你在特種物資科幹了兩年，賬面乾乾淨淨。”
李懷德坐得更首了：“回委員長的話，這是我的本分。”
老頭子“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蓋碰著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靠在椅背裡，目光從李懷德的臉上移到他的中山裝上，又從中山裝移到他的皮鞋上，“聽說你不貪不佔，穿的都是舊衣裳，鞋都磨薄了還在穿。”
李懷德的心跳快了兩拍，但面上紋絲不動，“回校長，穿舊的舒服，穿習慣了。”
老頭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他換了個姿勢，把雙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他問起物資局的情況，問起前線的物資供應，問起那些批了卻發不下去的條子。
李懷德一一回答，不繞彎子，是什麼說什麼。
他說起前線缺藥品，庫房裡有但批不下來；說起有些單位不缺物資卻佔著配額；說起那些截留、挪用、以次充好的事。
他沒有點名，沒有說具體是哪個單位、哪個人，但老頭子聽得出來他在說什麼。
說著說著，李懷德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老頭子離他就五步距離。
沒有侍衛，沒有保鏢，沒有防彈玻璃，沒有替身。
只有一個穿著長衫的鋥亮光頭。如果自己抄起桌上那個青瓷花瓶，朝著那個鋥亮的腦袋砸下去，會怎樣？
他想起1935年的西九城，想起一二·九運動中倒在警察棍棒下的學生，想起那些在雨花臺被槍決的同志，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黎明、卻再也沒能看見黎明的人。
如果老頭子死了，戰爭是不是就結束了？解放是不是就提前了？那些還在前線流血犧牲的戰士們，是不是就不用再死了？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還沒舉起來，門口的何雨柱就會衝進來！別看何雨柱，你自己愛太多小太多，自己卻絕不是他的對手！
但這個誘惑實在太大！花瓶就在桌上，觸手可及。青花瓷的，不大不小，掂在手裡正好。
如果他走過去，假裝給老頭子指點檔案，趁老頭子低頭的瞬間——
然後呢？老頭子可能會似乎，然後他也會死。
也許不是當場死，是關進監獄，刑訊，逼供，最後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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