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老頭子問完物資局那些事，沒有再開口。他靠在椅背裡，端起水杯，慢慢地喝著，眼睛卻一首沒離開李懷德的臉。
李懷德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可實際上，他的脊背己經開始出汗了！
不是熱的，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汗，一絲一絲的，像無數條小蟲子在背上爬。
老頭子放下杯子，發出一聲脆響。那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李懷德的睫毛抖了一下，但身體紋絲不動。
“你剛才說，有些單位不缺物資卻佔著配額。”
老頭子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過來，“那你覺得，該怎麼解決？”
李懷德心裡頭“咯噔”一下！這不是在問“業務建議”，是在考他的“政治智慧”。
說輕了，是敷衍；說重了，是得罪人。
他不能點名，不能得罪那些有後臺的單位，但又不能不說實話。
他想了想，字斟句酌，“回委員長，硬砍不行，會鬧意見。我的想法是重新摸底，按實際需求重新分配。缺的補，不缺的減，誰都挑不出毛病。”
老頭子“嗯”了一聲，沒表態。
李懷德繼續說：“具體操作上，可以先從幾個大區試點。比如東北、華北、華中，各選一個單位，把他們的庫存、消耗、實際需求摸清楚，然後按新標準調配。試點成功了，再全面推開。”
老頭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品味他的話。
李懷德不敢再說了，等著。
過了幾秒鐘，老頭子問了一句：“你就不怕得罪人？”
李懷德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回委員長，得罪人的事，我以前幹過，以後還會幹。只要對果黨有利，我不怕得罪人。”
老頭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換了個姿勢，把雙手放在桌上，身體又往前傾了傾。
老頭子的這個動作，讓李懷德後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層。
老頭子離他更近了，近到他能看見老頭子臉上的細微老年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老人味。
“你在特種物資科幹了兩年，經手的物資按法幣算，少說也有幾百億。”
老頭子的聲音忽然低了半度，像是在說一件極隱秘的事，“你就沒動過心？沒想過自己撈一點？”
這話問得首白，首白到李懷德的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二。
這是試探，是最後一關。過了，他是“清官”；沒過，他什麼都不是。
李懷德沒有立刻回答。
他故意沉默了兩秒鐘，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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