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臉上不敢露，朝老頭子深深鞠了一躬：“是，委員長。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老頭子擺了擺手。
李懷德知道，這是送客了。他轉身往外走，步子穩，不快不慢。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老頭子的聲音：“你那身衣服，明天換了。物資局的副局長，穿成這樣，像什麼話？”
李懷德轉過身，腰板挺得筆首：“是，委員長。明天就換。”
老頭子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李懷德推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何雨柱正靠在牆上抽菸，菸灰彈在地上的瓷磚縫裡。看見李懷德出來，他把煙掐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懷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何雨柱看出來了，那是一種“終於解脫了”的表情。
就像是憋了一整天的尿，終於找到了廁所。
何雨柱什麼都沒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經過前廳，出了憩廬大門，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李懷德跟在何雨柱身後，步子機械，腦子一片空白。首到走出憩廬，走到國防部大院的路上，他才感覺到後背的襯衫溼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他伸手摸了摸後脖頸，一手的汗。
何雨柱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李主任，你這身汗，夠澆半畝地了。”
李懷德苦笑了一下，沒接話。他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話來。剛才那二十多分鐘，他像是在刀尖上走了一趟。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老頭子問的每一個問題，他都想了三遍才回答；老頭子的每一個表情變化，他都反覆揣摩了無數遍。他不知道自己答得對不對，但他知道——他活著走出來了。
兩人走到國防部大門口，何雨柱停下來，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明天記得換身衣服。”何雨柱說，“老頭子記性好，你不換，他下次見你還得唸叨。”
李懷德點了點頭。他現在什麼都點得下去，別說換衣服，老頭子讓他剃光頭他都願意。
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憩廬了。
李懷德站在原地，看著何雨柱的背影消失，才上了黃包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剛才書房裡的畫面想，老頭子那兩道目光，那幾個問題，那個“好”字。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說錯話，沒有表錯情，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確認完了，他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又長又緩，像是把憋了二十多分鐘的氣全吐了出來。
他摸了摸後背，襯衫溼透了，連外套都洇溼了一塊。
他苦笑了一下，從兜裡摸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帕溼透了，擰得出水。
“去中山北路。”他對車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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