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從國防部大門邁出來的時候,兩條腿像是灌了鉛,軟得差點沒站穩。
不是嚇的,他也是見過大場面的地下黨,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剛才那個大場面 卻實在讓他有點hold不住了。
他是繃得太緊了。
剛才在憩廬裡,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那位全中國最大的反動派頭子就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白開水,眼皮都沒抬一下。
此刻,一陣冷風夾雜著金陵城特有的潮溼撲面而來,李懷德猛地打了個激靈,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在冰冷的高牆旁,大口喘著粗氣。
李懷德哆哆嗦嗦地摸出煙盒裡的最後一根菸,點了三次火才點著。
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慢慢吐出來,模糊了他那張看似木訥、實則精明的臉。
黃埔路,這條路他走過不知多少回了。閉著眼睛都知道哪兒有坑,哪兒有臺階,哪兒該拐彎。
但今天不一樣。腳下的地還是那塊地,兩邊的冬青還是那排冬青,可他的心,己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老頭子那句輕描淡寫卻重如千鈞的話——
“物資局的事,你大膽去幹。有難處,首接找我。”
哼,首接找老頭子。
全中國能有幾個人敢聽這句話?
他李懷德,一個潛伏在敵人心臟的地下黨,竟然被果黨的最高領袖親口許諾“首接找我”。
這事說出去,鬼都不信。連他自己到現在都覺得像是在做夢,一個隨時會驚醒的噩夢。
正恍惚間,路邊傳來一聲沙啞的吆喝,像一把鈍刀子割破了沉悶的夜色:“香菸,哈德門,老刀,三炮臺……”
李懷德回過神,抬眼望去。
一個賣煙的小販,站在在路邊的蔭影裡,脖子上掛著一個斑駁的小木箱。
這是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巾包得嚴嚴實實,臉上是被歲月和寒風刻出來的疤痕,手上全是凍裂的血口子。
她看見李懷德,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隨即換上一副討好的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大板牙,“先生,來包煙?老刀,新到的,味兒正。”
李懷德眯起眼,審視著她。
這個賣煙的女人,他以前見過,就在物國民政府大門口斜對面,但他從來沒買過。
李懷德講究的是不沾因果,不惹閒人。
可今天,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
“有大前門嗎?來一包。”李懷德的聲音有些啞。
女人沒說話,只是麻利地接過錢,從木箱底層摸出一包煙,雙手遞過來。
李懷德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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