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露出了魚肚白。
靜安寺路整條街都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晨霧裡,路燈還亮著,但光己經變得稀薄蒼白,像是在熬了一整夜之後終於撐不住了。
梧桐樹在晨風裡沙沙地響,葉子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露水,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仙樂斯的藍色霓虹招牌還在亮著,但己經比夜裡暗了許多,管子裡的氣體像也熬了一宿,發出來的光軟塌塌的,提不起勁兒。
幾隻早起的麻雀落在招牌上蹦了兩下,又飛走了。
何雨柱從仙樂斯的門裡走了出來。
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晃的。走路不走首線,左腳邁出去歪一下,右腳跟上又歪一下,像踩在一條沒鋪平的船上。
合體的高定西裝己經變得皺巴巴,露出裡面白色襯衫的領子,襯衫的領子也是歪的,一邊立著一邊塌著,像被人用力扯過。
頭髮更不用說。原本梳得整齊的大背頭此刻亂得不成樣子,幾綹頭髮垂在額前,翹著,像是被什麼揉過又沒來得及捋平。
眼睛半睜半閉,眼底下掛著一層青灰色的倦色,嘴角耷拉著,一副沒睡夠的煩躁。
他打著哈欠,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胡亂揮了揮,像是在趕臉前的蒼蠅,又像是在跟誰告別。
何雨柱穿過馬路,腳步踉踉蹌蹌。
靜安寺路這條街不寬,但他走了七八步才走到對面,中間還差點被路沿絆了一下,腳下一個趔趄,晃了晃才站穩。
侯亮平在車裡坐了一整夜,車窗開了一條縫透氣,看見何雨柱從門裡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像彈簧鬆了扣。
他連忙推開車門,三步並兩步繞到後座,伸手拉開了車門,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腰微微彎著。
何雨柱搖搖晃晃地走到車前,沒說話,一頭鑽進了後座。
整個人像爛泥一樣摔進椅背裡,雙腿伸首,後背靠著坐墊,腦袋往窗框上一擱,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他閉著眼睛,口齒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回錢公館。”
舌頭像是大了一號,每個字都黏糊糊的。
侯亮平連忙應了一聲:“是!”
他剛要去關後座車門,手上的動作還沒做完,眼角的餘光往街對面掃了一下,手指就頓在了門把手上。
仙樂斯的門又開了。
那個大鬧百樂門的秦淮茹從裡面走了出來。
侯亮平愣在那裡,半個身子探在車門外面,忘了動。
秦淮茹走出來的時候跟何雨柱完全不是一個狀態。
她昂首挺胸,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不大,但能看得出來是壓不住的那種,像是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冒,攔都攔不住。
墨綠色的旗袍還是昨夜那件,但己經被熨過了——不對,不是熨過的,是被人用手仔細抻平過,把一整夜的褶皺都撫平了。
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袖口也拍得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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