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住在城郊的一棟老居民樓裡，五樓，沒有電梯。
林深爬樓梯的時候，膝蓋隱隱作痛——這是上次深度讀取蘇晚的創傷記憶時留下的後遺症之一，每次要見到老陳之前都會復發。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他的身體在提醒他：這個人知道你的秘密，這個人見過你最脆弱的樣子。
老陳全名陳景行，六十七歲，退休前是臨海市心理研究所的副所長，也是林深在大學時期的校外導師。林深二十二歲那年，在一次學術會議上不小心讀到了老陳的心聲——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一句話：“這孩子的能力和我一樣。”
那是林深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唯一。
老陳的能力比林深弱得多，只能感知到最強烈的情緒，讀不到具體的畫面和想法。但正是這種“弱”，讓老陳活得更輕鬆。他不會被資訊淹沒，不會在人群中崩潰，不會在深夜被別人的噩夢驚醒。
林深曾經嫉妒過老陳的“弱”。
現在他站在老陳家門口，深呼吸三次，敲了門。
門開了。
老陳比去年見面時又老了一些。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但眼睛還是亮的——那種經歷過很多、看透了很多之後才會有的亮。
“進來。”老陳側身讓林深進屋，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林深走進去，聞到一股中藥味。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隻砂鍋，裡面是黑褐色的藥湯，還冒著熱氣。
“你病了？”林深問。
“老毛病，不礙事。”老陳關上門，坐到沙發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深坐下。
兩人沉默了幾秒。老陳在打量林深，目光從他的臉掃到他的手，再掃回他的眼睛。
“你瘦了，”老陳說，“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以前還重。你是不是又在頻繁用能力？”
“工作需要。”
“狗屁工作需要。”老陳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的能力不是肌肉，越練越強。它是神經，用多了會斷。你上次深度讀取是什麼時候？”
林深沒有回答。
“三天內？”老陳追問。
“兩天前。”
老陳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什麼情緒。林深沒有主動去讀老陳的心聲——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也是老陳教他的第一條準則：永遠不要讀你親近的人，因為你會失去他們。
“我讓你來，不是來訓你的。”老陳睜開眼，聲音平靜了一些，“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有沒有人能聽到別人內心的聲音大小’——答案是有。”
林深的身體微微前傾。
“這種人非常罕見，”老陳說，“我從業西十年，只遇到過兩個。你是第三個。”
“第三個？”林深皺眉，“你是說……”
“你不是讀心者，林深。你是‘聽心者’。”老陳說，“這兩者有本質區別。讀心是讀取完整的思想，那不存在，人的思想是流動的、碎片化的，沒有人能讀取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你能聽到的是心聲碎片——情緒的殘渣、記憶的畫面殘影、潛意識的湧動。這叫‘心聲流’。”
“那能聽到別人內心‘聲音大小’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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