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裡。
林深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街景往後退，午餐攤、公交站、騎電動車的外賣員。他的腦子裡在轉——陳小滿，第西人民醫院，精神科，關了二十多年。這不是藏，這是明目張膽地關。用一個診斷書，把一個人從世界上抹掉。
蘇晚還抱著那個信封，靠在車窗上。
車停了。紅燈。
林深低頭看著膝蓋上的信封。信封口開著，裡面還有紙。他抽出來——是那封信。蘇敏的信。他又讀了一遍。
第一遍讀的時候，他被內容震住了。蘇晚是第一個，前面西個編號是假的，計劃沒有停。現在他讀第二遍，慢一點，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給看到這封信的人。我叫蘇敏。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你找到了何寄遠。何寄遠不是壞人。他只是沒有勇氣。”
何寄遠不是壞人。蘇敏會這麼說嗎？她認識何寄遠多久？她死的時候，何寄遠剛上任不到半年。
“第一，RES計劃沒有停。陸鳴死了，但計劃還在。陸明遠只是一個執行者。真正操控計劃的人，不在研究所，不在基金會，在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陸明遠只是一個執行者。蘇敏怎麼知道陸明遠？2003年，陸明遠才八歲。一個八歲的孩子，蘇敏怎麼會知道他將來的角色？
“第二，林深的母親知道真相。她被關了二十年，腦子不清楚了，但她知道一些只有她知道的事。”
被關了二十年。蘇敏2003年就死了。她怎麼知道林深的母親會被關二十年？她怎麼知道林深母親腦子不清楚了？
“第三，蘇晚不是RES-005。她不是第五個。她是第一個。前面那西個編號是假的，是用來混淆視聽的。”
前面西個編號——沈默的母親是001，林深的母親是002，陳小滿是003，蘇敏自己是004。蘇敏說這些編號是假的。但如果她的編號是假的，她怎麼知道自己的編號是假的？她看過名單？誰給她看的？
林深的手指停住了。
這封信不是蘇敏寫的。
有人借蘇敏的名義寫了這封信。這個人知道很多事——知道陸明遠，知道林深的母親被關了二十年，知道編號是假的。但這個人不是蘇敏，因為蘇敏不可能知道這些。
是誰？
何寄遠。
何寄遠把信封交給林深，說這是蘇敏的遺物。但信是列印的，不是手寫的。蘇敏的遺物裡，怎麼會有一封列印的信？她的遺物應該是手寫的紙條、照片、日記——那些她自己留下的東西。不是一封用電腦打出來的、工工整整的信。
林深把信翻過來。背面沒有字。他對著光看。紙是普通的A4紙，印表機是雷射的，字跡清晰，邊緣整齊。這不是2003年能打出來的東西。2003年，雷射印表機很貴，精神衛生中心可能有，但一個護士不會用。而且這紙不黃，不發脆，是近幾年的紙。
何寄遠在撒謊。
他根本不是保管遺物的人。他是製造遺物的人。他寫了這封信，放在信封裡，等了五年，等一個人來找他。今天林深來了，他把信封交出去。用蘇敏的名義，說他想說的話。
為什麼？因為他不敢用自己的名義。他要說的話，如果被人知道是他說的，他會死。癌症只剩三個月了，他還是不敢。
綠燈亮了。車開了。
林深把信放回信封，封好口。
“林深。”蘇晚的聲音很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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