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電話保持暢通。”
“好。”
林深站起來。蘇晚也站起來。兩個人走出辦公室，走下樓梯，走出大樓。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臺階下面的水泥地上。
蘇晚抱著信封，站在林深旁邊。
“去哪？”她問。
林深掏出手機，開啟瀏覽器，輸入“趙北辰 臨海市衛生局”。搜尋結果出來了。新聞，一條一條的舊新聞。2005年，趙北辰出席全市衛生工作會議。2010年，趙北辰調研市第一人民醫院。2015年，趙北辰慰問一線醫護人員。每一張照片上，他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那種在官場裡待了很多年、習慣了面對鏡頭、但眼睛不笑的笑。
林深往下翻。最後一條新聞是五年前的，關於他退休的報道。很短，只有兩段。說他“因年齡原因不再擔任臨海市衛生局局長職務”，對他“多年來的工作表示感謝”。沒有說他去哪了，沒有說他退休後的生活，什麼都沒有。他消失了。從新聞裡消失了，從公眾視野裡消失了，從一個局長的位置上退下來，變成了一個普通人。或者，變成了一個不需要被人看到的人。
蘇晚靠過來，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就是他？”
“就是他。”
“他看起來不像壞人。”
林深把手機收起來。“壞人不會寫在臉上。”
他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蘇晚跟上來。車門關上，林深說了地址——不是回他家，是去臨海市圖書館。舊報紙，舊檔案，舊新聞。趙北辰退休之前，做了那麼多年的局長，總有人記得他，總有人知道他做過什麼。紙質的東西不會消失。紙質的東西不會撒謊。紙質的東西比人可靠。
車開了。蘇晚靠在車窗上，抱著信封，看著窗外。林深看著窗外。城市的街景往後退。午餐攤收了，換成了晚餐攤。炒菜的味道飄過來，混著油煙和醬油的氣味。下班的人開始出現在街上，拎著包，低著頭，走得很匆忙。
計程車在圖書館門口停下。一棟老建築，灰色的，門口有兩根石柱，柱子上掛著牌子——“臨海市圖書館”。林深下車，蘇晚跟在後面。他們走上臺階，推開玻璃門。裡面很安靜。空氣裡有舊紙的味道，混著灰塵和某種說不出來的、甜膩的氣味。前臺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在翻一本書。她抬起頭，看了林深一眼。
“報紙閱覽室在二樓。”
林深點了點頭。他走上樓梯，蘇晚跟在後面。二樓，一個很大的房間，擺著長桌和椅子。靠牆是一排一排的鐵架，上面摞著合訂本的報紙，按年份排列。林深走到2005年的架子前，抽出一本。報紙己經發黃了，邊緣有些脆。他翻開，一版一版地找。
找到了。2005年7月22日。火災第二天。新聞很短，只有豆腐塊那麼大：“城東廢棄心理研究所發生火災，一人死亡，起火原因正在調查中。”沒有提陸鳴的名字，沒有提實驗物件，沒有提那些被關在地下室裡的人。什麼都沒有。
林深把報紙放回去。他又抽出2010年的，2015年的。每一年的報紙上都有趙北辰的名字，但都是那種公式化的、不痛不癢的新聞。他去調研了，他去慰問了，他開會了。沒有一條新聞提到RES計劃，沒有一條新聞提到精神衛生中心，沒有一條新聞提到那些失蹤的人。
蘇晚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報紙。“找不到？”
“找不到。他被保護得很好。”
“誰保護他？”
林深想了想。能保護一個局長的，只有比他官更大的人。那些人也在名單上。孫建國，財政局副局長。王衛東，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他們不是一個人。他們是一個網。
林深把報紙放回架子上。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圖書館對面是一棟居民樓，陽臺上晾著衣服，風吹過來，衣服飄起來，像一面一面小小的旗。
蘇晚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林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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