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二十分。臨海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
林深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個袋子。袋子裡是一雙棉襪——灰色的，厚的那種，襪口有鬆緊帶，不會滑。他在醫院門口的超市買的，挑了很久。他不知道母親穿多大碼的鞋，但她現在不穿鞋，她穿病號服，腳是光的。他想，襪子總不會錯。
蘇晚站在他旁邊。昨天她說要一起來，他答應了。她今天換了一件衣服——不是那件深綠色衛衣，是一件黑色的，也是衛衣，領口有點大，露出鎖骨。她的頭髮還是那樣參差不齊，但今天她紮了一個小辮子，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的，扎得很低，很低。
“你緊張？”蘇晚問。
“不緊張。”
“你手心出汗了。”
林深把手插進口袋。是有點溼。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亮著，慘白的光。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早飯的味道——有人在吃包子，韭菜餡的，味道很衝。一個護士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推著一輛藥車，輪子咕嚕咕嚕地響。
林深走到病房門口，門關著。門上貼著病人的名字——“林詩”。下面是床號，“3102”。
他敲了門。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一下。
還是沒有人。
他推開門。
病房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窗簾拉著，只留了一條縫，光從縫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條。
床上沒有人。
被子掀開著，枕頭歪在一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杯子，杯子裡有水，水面上漂著一片藥——沒吃。
林深的心跳加快了一點。
“林深。”蘇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
母親站在廁所門口。她穿著病號服，藍白條紋的，很大，像一件袍子，袖口挽了兩道。她的頭髮還是白的，長的，披在肩上，梳過了，比昨天整齊。她的臉上有光了——不是紅光，是那種洗完臉之後、皮膚吸了水、看起來不那麼幹枯的光。她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腳趾蜷著，像十個在抓地的小拳頭。
她看著林深。看了三秒。然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來了。”
“來了。”
她走回床邊，坐下來。動作很慢，像怕摔倒。她的手撐著床沿，手指細得像鳥爪。坐下來之後，她呼了一口氣，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其實她只走了三步。
林深在床邊坐下。蘇晚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這是誰？”母親看著蘇晚。
“蘇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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