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林深家，六樓。
門開了。蘇晚脫了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落在那盆綠蘿上。綠蘿活過來了——昨天澆了水，今天葉子全挺起來了，綠油油的，像一群伸懶腰的小人。
林深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蘇晚轉過頭。“你怎麼了？”
“沒什麼。”
“進來。”
他走進來，關上門。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把口袋裡的兩片葉子掏出來，放在茶几上。一片梧桐葉，從西院精神科院子裡的那棵老樹上落下來的。一片銀杏葉，從西山別墅區門口那棵大樹上撿來的。兩片葉子並排，一片枯黃，一片金黃。
蘇晚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留葉子幹什麼？”
“不知道。就是想留。”
蘇晚拿起那片銀杏葉，對著陽光看。葉子是透明的，葉脈像一條一條細細的河流。
“挺好看的。”
她把葉子放回去，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林深。”
“嗯。”
“你累嗎？”
林深想了想。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怎麼睡都睡不回來的累。今天他見了太多人，說了太多話，做了太多決定。何寄遠、周志遠、趙北辰。一個跑了一個交了一個等了。每個人都在選，每個人都在賭。
“累。”他說。
“我也是。”
兩個人坐著，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地板移到茶几，從茶几移到沙發。林深看著那道光，看著它一寸一寸地挪。
他的手機震了。沈默的訊息。
“車禍的事查到了。1998年，臨海大橋，車號臨A·1237。駕駛員林遠山，死亡。乘客陸鳴，輕傷。事故認定：駕駛員突發心梗。沒有疑點。檔案在交警隊，你可以去看。”
林深盯著那行字——“沒有疑點。”
趙北辰說的是真的。沒有人殺他父親。是他自己死的。突發心梗。方向盤打偏。車撞上橋墩。陸鳴活下來了。他母親不信。她說了二十年。她說得所有人都信了。包括林深。他信了二十八年。
現在他知道了。不是謀殺。是意外。
他把手機給蘇晚看。蘇晚看完，把手機還給他。
“你想去看檔案嗎？”
“不知道。”
“那就先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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