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西十分。
天還沒亮。窗外的天空是深藍色的，像一塊被水泡了很久的布，邊緣開始泛白。林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己經很久沒有在這個時間自然醒過了。平時都是被噩夢驚醒，或者被心聲吵醒。今天什麼都沒有。只是眼睛睜開了，身體不困了。
客廳有聲音。不是心聲，是真的聲音——鍋蓋碰鍋沿的聲音，水龍頭開啟又關上的聲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林深坐起來，穿著昨天那件衣服，走出臥室。
蘇晚在廚房裡。她穿著那件黑色衛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瘦瘦的小臂。她在淘米，手伸進鍋裡，攪著，水變白了，她把水倒掉，又接了一鍋新的。灶臺上放著一個鍋，鍋裡有水，水面上漂著幾顆米。她在等水開。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吵醒你了？”
“沒有。本來就該起了。”
“還早。再睡一會兒。”
“睡不著。”
蘇晚沒有再勸。她轉回去，看著鍋。水還沒開，她把火調大了一點。火苗竄起來，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音。
林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你幾點起的？”
“五點。”
“這麼早？”
“煮粥要很久。你說要稀的，稀的更久。”
林深沒有說話。他看著她把鍋蓋蓋上，又掀開，看了看水，又蓋上。她不太會做飯，煮粥是她唯一會的事。但她做得很認真。認真到有點笨拙。
水開了。蘇晚把火調小，用勺子攪了攪，米在鍋裡轉，一粒一粒的。她蓋上鍋蓋，轉過身。
“還早。要煮一個小時。”
“嗯。”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把腿蜷起來，抱著膝蓋。林深在她旁邊坐下。
客廳裡很暗，窗簾沒拉嚴，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條細細的白線落在地板上。兩個人坐著，沒有說話。
蘇晚的頭慢慢靠過來，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她沒有睡，只是靠著。
窗外的天空從深藍色變成淺藍色，從淺藍色變成灰白色。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湧進來，越來越多，地板上的那條白線越來越寬。鍋裡的粥在咕嘟咕嘟地響，米香味飄過來，整個客廳都是。
蘇晚首起身，走到廚房，關了火。她盛了一碗，放在茶几上。
“你嘗。”
林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進嘴裡。燙。米粒煮開了，軟軟的，糯糯的，水多米少，正是他要的——稀的。
“好了？”蘇晚問。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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