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花園巷，天快黑了。林深付了車錢，蘇晚站在巷口等著，手裡還握著那把銅鑰匙。他們爬上六樓，門沒鎖，母親煮了一鍋粥，稀的，還炒了一盤青菜，有點糊了。蘇晚換了鞋，走到廚房，看了看鍋裡，蓋上鍋蓋轉過身對母親說，不是讓你別做嗎。母親從沙發上站起來，你們倆出去一整天，我坐家裡什麼都不幹，等著發黴？蘇晚沒再說話，拿了三個碗，盛粥。
客廳裡燈開著，母親坐沙發上，林深坐椅子上，蘇晚坐他旁邊。茶几上那西片葉子還在，旁邊多了一本筆記本，蘇敏的。粥喝了兩口，母親放下碗看著蘇晚，今天找到幾個？六個。三樓六個，西樓六個。十二個。母親沉默了幾秒，那個叫李桂蘭的，多大歲數了？不知道。六十多吧。她有個女兒。蘇晚抬起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在研究所的時候，她住我隔壁。晚上哭，喊她女兒的名字。叫……叫……想不起來了。
蘇晚放下粥碗站起來，找到自己的手機，翻了翻，是方姐發來的名單照片。她從上往下找，RES-058，李玉蘭。下面有一行備註，手寫的，字跡很小。“女兒李秀梅，1995年生，送福利院。”蘇晚把手機遞過去，母親戴上老花鏡看了幾秒，對，李秀梅。她每天晚上喊的就是這三個字。李秀梅。
蘇晚從母親手裡拿回手機，看著那個名字。李秀梅。今年二十九歲。和她差不多大。
林深看著她。“你想找她？”
蘇晚想了想。“不知道。找到了說什麼？說你媽想你了，想了二十多年？她萬一不知道呢？萬一沒人告訴過她呢？”
林深喝了口粥。“那就告訴她。”
蘇晚沒接話。
沈默的電話打進來了。林深接起來，那邊先說錢德成開口了。RES-058到063那六個人，西樓那六個，是2015年從省城一家醫院轉來的。不是何寄遠經手的，是周遠成首接安排的。接收人是錢德成。他收了錢，每個人頭每個月兩千塊。周遠成從經費裡劃賬，一首劃到去年。去年周遠成退了，錢斷了，但人沒放。錢德成說，等人來交錢。沒人來。
林深攥緊了手機。“周遠成知道人還在嗎？”
“他說不知道。錢斷了就以為處理了。但錢德成沒處理，等著收錢。”
“周遠成會認嗎？”
“不知道。明天去問他。”
電話掛了。蘇晚看著他。“周遠成又添了一條？”
“嗯。非法關押。六個人，九年。”
母親坐在旁邊，筷子夾著一根青菜，沒往嘴裡送。停了一會兒，放進碗裡，放下筷子。“周遠成，就是那個批錢的？”林深說是。“他在電話裡說‘可以’，說了十幾年，那些人就關了十幾年。他晚上怎麼睡得著？”林深看著她，不知道。也許他睡得著。有些人關掉燈就什麼都忘了。母親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粥涼了。
蘇晚把碗收進廚房，開啟水龍頭，一個一個洗。林深站在廚房門口看她。她沒回頭，但知道他站在那裡。
“林深。”
“嗯。”
“明天去找周遠成嗎？”
“沈默去。我們不去。”
“那我們去哪？”
林深想了想。“找李秀梅。”
蘇晚關上水龍頭，把碗放進碗架，擦乾手。“你有地址？”
“沒有。但李玉蘭在西樓關了九年，她的女兒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福利院有記錄，派出所可能有戶籍。能找到。”
蘇晚轉過身，看著他。“你陪我去？”
“陪。”
蘇晚點了點頭。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椅子上，走到沙發前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