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手還在鐵門上，指節叩出的三聲己經散了。門後面沒有回應，但心跳聲還在，很弱，像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棉花。沈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對方接了，他說的簡短——安康醫院西樓，一扇防爆門，密碼鎖，需要技術科開鎖。掛了電話，他看著那扇門。
“等一個小時。”
蘇晚把手從門上放下來，貼著門縫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黑的。她用指甲在門縫裡劃了一下，劃不動。退後一步，靠著走廊的牆，慢慢蹲下去，抱著膝蓋，把那把銅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
林深站在她旁邊。他聽到門後面有心跳，不只一個，是很多個，疊在一起，快慢不一。其中一個特別慢，慢到像下一秒就要停了。它又跳了一下，又一下，還沒停。
沈默靠著對面的牆，手指在手機殼上一下一下地敲。走廊裡沒有椅子，沒有窗戶，只有日光燈管慘白地亮著。時間過得很慢。
方姐到了，拎著一個銀色的小箱子，身後跟著昨天那個拎相機的年輕男的。她看了一眼那扇門，蹲下來，開啟箱子。裡面是一把電子槍，連著一個小螢幕。
“半導體開鎖器。防爆門也能開，慢一點。”
她把兩個電極貼在密碼鎖的兩側，按了一下開關。螢幕上數字開始跳，從0000往上加，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跳，跳得很慢。
方姐蹲在那裡，看著螢幕。林深站在她身後。蘇晚站起來，走到門邊，手又貼了上去。
螢幕上的數字跳到4723，鎖響了。咔嗒一聲，門彈開了一條縫。
方姐站起來，把開鎖器裝回箱子。
“開了。”
沈默推門。門很重，推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某種大型動物在喘氣。走廊很短，只有幾米，盡頭是一扇玻璃門，磨砂的，看不清裡面。沈默走過去，推了一下，推開了。
裡面是一個大廳，不大。沿著牆擺著一排鐵床，六張。被子和枕頭，還有床頭櫃，鐵皮的，生了鏽。窗戶關著，窗簾是藍色的，很舊，洗得發白。窗簾拉著，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條。
六張床上都躺著人。
被子蓋到胸口，頭髮散在枕頭上，灰白色的，有的很長，有的很短。有的臉朝著天花板，有的側著，臉埋在枕頭裡。
林深走進去。他的腳步聲在地板上很輕，但大廳太空了，每一步都有迴音。
心跳聲。六個人，六顆心。
他走到第一張床前。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臉很小，皮膚皺得像幹了的橘子皮，眼睛閉著。嘴唇也是白的，乾裂了。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細得像鳥爪，指甲剪得很短。
床頭貼著一張紙，發黃的。RES-058。沒有名字。
沈默走到第二張床前。RES-059。也沒有名字。第三張，RES-060。沒有。
方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些編號從058到063，六個人。一個名字都沒有。”
蘇晚站在第一張床前。她彎下腰，湊近那個老人的臉。老人沒有睜眼，但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只動了動。
蘇晚把耳朵湊過去，只聽到氣流的嘶嘶聲。她首起身，伸出手，碰了碰老人的手背。涼的。
老人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是棕色的，渾濁的，像蒙了一層霧。她看著蘇晚，看了好幾秒。然後她的嘴唇又動了，這次有聲音了。很輕，像風吹過幹樹葉。
“你是誰？”
“我叫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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