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週五到的。蘇晚下樓倒垃圾的時候,順手翻了信箱。那個鐵皮信箱掛在單元門口,鏽了一大片,蓋子關不嚴,下雨就進水。她以前從不檢查,搬進來第一天林深把她的名字寫在上面,用記號筆,“蘇晚”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她一首覺得不會有人給她寄信。也沒人有地址。
但那天她彎腰看了一眼。一個牛皮紙信封躺在最裡面,邊角被水泡過,皺了,但還能看清寄件人那行字。臨海省女子監獄。
蘇晚站在那裡,沒動。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了一下。陽光很亮。她把信封抽出來,上面的郵戳是三天前的,沒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串編號,鋼筆寫的,字跡很硬,力透紙背。她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把信封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對摺的,摺痕很深,用力壓過,像怕它彈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沒有稱呼,沒有落款。藍色圓珠筆,一筆一劃,像小學生寫字。等她拆信的人等了七天,寫信的人寫了多久?不知道。紙上那兩個字——
等我。
蘇晚看了很久。她把紙摺好,放回信封。上樓,門開著。孫玉珍在陽臺晾床單,身上穿著一件灰色薄毛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陳桂芳在拖地,拖把在水桶裡涮了又涮。李桂蘭在擇韭菜,韭菜是早上菜市場買的,一塊五一斤。王淑珍坐在摺疊床上疊衣服。劉大妹在廚房燒水。
蘇晚換鞋進去,沒跟任何人說話。她走進臥室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把銅鑰匙,和信封放在一起。鑰匙壓著信封,信封壓著信。她坐在床沿上看著那三樣東西。
林深從客廳走進來,靠在門框上。趙小禾寫的?蘇晚點頭。“說什麼?”等我。林深沒有問“然後呢”,沒有問“還有沒有別的”。他知道那兩個字己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說等,就是會來。說來,就是活著。
蘇晚把信封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那兩個字。她把信紙貼在自己心口上壓了一會兒,然後摺好放回去。
下午蘇晚去超市買了一沓信紙,粉色的帶橫線,貨架上最便宜的那種,三塊五一沓。她趴在茶几上寫信,寫了撕,撕了寫。孫玉珍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沒問。李桂蘭把切好的蘋果放在她手邊,她沒吃。陳桂芳在陽臺收床單進來疊,聲音很輕。趙玉蘭在看電視,音量調到了最低,只有畫面在閃。
蘇晚反反覆覆寫了好幾個開頭。趙小禾你好——太生分了,撕了。小禾——又不認識,叫不出口,撕了。親愛的趙小禾——更不對,撕了。
她放下筆想了很久。
最後一個開頭,她寫了三個字:趙小禾。下面一行空格。
然後寫。我在家等你。蘇晚。
她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封口。信封上寫監獄的地址和編號。沈默晚上來了,坐在沙發上,她把信封遞過去。他看了一眼,沒開啟。“就這些?”蘇晚點頭。沈默把信封收進口袋。“明天一早我讓人送進去。”他沒再多問。
第二天早上,蘇晚在廚房洗碗的時候,林深走到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她。沈默讓人送來的。蘇晚接過去,在褲子上擦乾手上的水才打開。
趙小禾的筆跡,和上次一樣硬。藍色圓珠筆,一筆一劃。紙上只有一個字。好。
蘇晚把紙條疊好,走進臥室,放在枕頭底下。鑰匙、之前的信、這張紙條,三樣東西挨在一起。
晚上燈關了。九張摺疊床,一張沙發,一個地上。蘇晚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林深。”
“嗯。”
“你說趙小禾在裡面,晚上睡著了沒有?”
林深沒有回答。過了幾秒——“不知道。”
蘇晚翻了個身,面朝牆。那把銅鑰匙在她枕頭底下硌著枕頭,兩枚戒指都戴在手上,貼著彼此,銀色的,偶爾在翻身時輕輕碰一下,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她閉上眼睛。牆上有路燈的光,細細的一條。
窗外的銀杏樹葉子被風吹了一下。沒聲音。她在等。三年。趙小禾說好。那就是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