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帶還在轉。沙沙聲過後，陸鳴的聲音從錄音機裡傳出來。很輕，很慢，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我叫陸鳴。今天是2005年7月20日。明天，我要死了。”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不是意外。是他們要我死。研究所著火，是陳景行放的。他不知道我在裡面。他以為燒的是資料。我藏在檔案室隔壁的暗格裡。火沒有燒到我，但煙進來了。我吸了很多煙，肺壞了，咳嗽了一個月。後來感染了，發燒，咳血。我知道活不長了。這卷磁帶，是我最後想說的話。”
蘇晚攥著林深的手，攥得很緊。
“RES計劃不是我發起的。我只是一個執行者。真正的發起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臉。他透過中間人傳話，用電話，用信件，從來不出面。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我只知道他有一個代號——‘先生’。”
錄音機裡傳來一陣咳嗽聲。很劇烈，像要把肺咳出來。咳嗽停了，喘了一會兒。
“林遠山的死，不是意外。王衛東開的車，我從後面勒住了林遠山的脖子。我沒有勒死他。我只是讓他不能動。王衛東把油門踩到底，車撞了。他死了。我負主要責任。王衛東只是執行。趙北辰和何寄遠改了認定書。他們都是‘先生’的人。我也是。”
孫玉珍的手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我害怕‘先生’。他不出現，但他無處不在。每一筆錢，每一次轉移，每一個人的關押和釋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做了十西年他的工具。我不想做了。林遠山要報警，我沒有攔他，但也沒有幫他。我該死。”
錄音機裡又傳來咳嗽聲。
“這卷磁帶，如果有人聽到，說明‘先生’還在。他不會放過任何知道真相的人。我己經死了。你們，小心。”
磁帶轉到了頭。沙沙聲，然後停了。
客廳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臺老式錄音機上。沒有人動。陳桂芳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李桂蘭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趙玉蘭站在摺疊床旁邊，手攥著床頭的鐵欄杆，指節泛白。孫玉珍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母親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那個水杯，水己經涼了，她沒有喝。
蘇晚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
“‘先生’還在。”
林深看著她。
“何寄遠怕的人，錢德成聽命的人，周遠成不敢說的人。陸鳴的這卷磁帶，把所有人的線都串到一起了。”
母親把水杯放下。
“林遠山要報警，就是報他。”
蘇晚把磁帶從錄音機裡拿出來，放回鐵盒子，蓋上蓋子。
林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著，翻來翻去。
“沈默知道了嗎？”
蘇晚說：“還沒有。”
“打電話。”
蘇晚撥了沈默的號，開了擴音。錄音機裡的內容說了一遍。沈默沉默了很久。
“磁帶別動。明天我讓人來取。做聲紋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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