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省城監獄。
周遠成被判了七年，關在省城監獄。蘇晚和林深坐了三個小時的長途車才到。監獄建在山腳下，圍牆很高，灰白色的，崗樓上站著武警，槍在肩上，人一動不動。蘇晚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鐵門看了好一會兒。她想起趙小禾也在類似的圍牆裡，隔著幾百公里，同一個省。
沈默提前聯絡好了。門口核對了身份證，簽字，開側門。一個年輕獄警帶他們走進去，走廊很長，燈亮著，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和醫院差不多，但更悶。
會客室比拘留所的大一些，但隔著玻璃，一樣有電話。蘇晚坐下來等了十幾分鍾。鐵門開了，周遠成走進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囚服，頭髮全白了，很短。他的臉更瘦了，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走路比上次慢了，腳拖著地，像抬不起來。
他坐下拿起電話。
蘇晚也拿起電話。
周遠成看著她，又看著林深。
“你們來幹什麼？”
蘇晚沒有寒暄。“陸鳴留了一卷磁帶。2005年7月20日錄的。他說RES計劃不是他發起的，是一個叫‘先生’的人。那個人不出面，透過中間人傳話。”
周遠成的手在電話上停了一下。
蘇晚繼續說。“陸鳴說‘先生’無處不在。何寄遠說‘先生’在臨海。陸鳴錄音的時候旁邊還有一個人，呼吸聲，很短，不說話的。”
周遠成把電話放下了。
他沒有掛，就這麼坐著，看著蘇晚。
蘇晚知道他能聽到。隔著玻璃，聲音能傳過去。
“周遠成，你批了那麼多年的錢。錢從哪來，你不可能不知道。那個‘先生’，你見過沒有？”
周遠成的手在桌上動了一下，指甲劃了一下桌面。
蘇晚等了幾秒，又開口了。“我們不要你站出來指證。你己經在裡面了。我們只要你告訴我們，他是誰。或者，他長什麼樣。或者，他有什麼特徵。一個字也行。”
周遠成慢慢拿起電話。
“我說了，我家人會有事。”
“何寄遠也這麼說。趙北辰也這麼說。陸鳴死了，還是錄了那捲磁帶。”
周遠成沉默著。電話裡傳來他的呼吸聲，很輕，很慢。
蘇晚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銅鑰匙，放在玻璃前。
“這是何寄遠家的鑰匙。他老婆被關了二十三年，在這把鑰匙鎖著的門後面。他怕你。你能對著這把鑰匙說一句真話嗎？”
周遠成看著那把鑰匙，看了很久。鑰匙生了綠鏽，字看不清了。
他把電話放到嘴邊。
“那個人，在臨海。他不在官場。他不需要職位。他有錢。有很多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