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心者》第116章 每一天(1)

作者:勇敢的麻醬·1個月前

何寄遠轉院的第三天,蘇晚又去了醫院。不是去看他,是去看陳小滿。她到病房的時候,陳小滿不在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被子上面,床頭櫃上那串己經發黑的香蕉不見了,換成了一個玻璃杯,杯裡有半杯水。蘇晚在走廊裡找了一圈,沒找到。護士從護士站探出頭,說了一句“五樓,何寄遠病房”。

蘇晚沒有上去。她站在走廊裡,靠著牆,等。不到半個小時,陳小滿從樓梯口走出來了,走得很慢。她看到蘇晚愣了一下。蘇晚說我來看看你,陳小滿點了點頭。

兩個人進了病房。陳小滿脫了鞋坐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腰。蘇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陳小滿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比昨天還重,嘴唇也幹得起皮了,頭髮倒是梳過的,紮了一個低馬尾,用那根黑色皮筋扎的,和蘇晚那根一樣。

蘇晚問她幾點去的。陳小滿說六點,護士來量體溫之前。蘇晚又問他自己能吃了嗎,陳小滿說不能,喂的,喝了幾口粥,咽不下去,粥吐了,把衣服弄髒了。她給他換了,病號服,乾淨的。她說著說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沾著水,沒擦乾。

蘇晚問她吐了以後還吃了嗎。陳小滿搖了搖頭,說喝了幾口水,躺下了,睡著了,睡著的時候手還攥著床單,攥得很緊,怕摔下去似的。

蘇晚沒有說話。病房裡安靜了很久。陳小滿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像嘴角抽動了一下,她說以前是他關著我,現在我看著他。老天爺是這麼安排的。蘇晚看著她的臉,那笑不像笑,但也不是哭,是一種把東西放下了又撿起來了的那種表情,說不清楚是什麼。

蘇晚站起來要走了。陳小滿叫住她,頓了一下,“你家的鑰匙,還在你那兒嗎?”蘇晚說在,抽屜裡。陳小滿說“你留著,別扔。”蘇晚看著她問你以後住哪。陳小滿沒回答。

蘇晚沒再問了。她走出病房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路燈亮了,光禿禿的樹枝在燈光裡發著暗黃色的光。她在住院部門口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冷的。她沒有馬上回家,拐到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袋麵包,又拐回來了。她走到五樓樓梯口,沒有進走廊,把那袋麵包放在樓梯間的窗臺上,轉身走了。何寄遠不能吃,陳小滿能吃。她有時候忘了吃東西。

到家己經七點多了。母親在廚房熱菜,孫玉珍在擺碗筷。蘇晚換了鞋走進臥室,拉開抽屜,把那把銅鑰匙從裡面拿出來攥在手心裡,鑰匙還是涼的,邊緣還是硌手,但她沒有鬆手,攥著它站在窗邊。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路燈的光照在枝條上。她把鑰匙攥熱了,放回抽屜。

晚上母親炒了幾個菜,紅燒肉、炒豆芽、蛋花湯。蘇晚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孫玉珍問她“沒胃口?”蘇晚說“何寄遠吃不下,咽不下去,吐了。”幾個人放下筷子。陳桂芳說“你也得吃,你倒下了,這一大家子誰管。”蘇晚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很久嚥下去。李桂蘭給她盛了一碗湯,她喝了半碗。

燈關了。蘇晚躺在地上,紙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把手伸進去,紙鶴們擠在一起,她碰到了一隻,翅膀上有凸起的字,她沒有拿出來看,手指在字上慢慢摸。鉛筆寫的,摸不出來是什麼字,但她知道它在上面——平安,早,回,等。

趙小禾還有五個多月。快了。

蘇晚在黑暗裡把那枚帶花的戒指轉了一圈,摸了摸旁邊那枚素圈。兩枚銀戒指戴了那麼久了,邊緣磨圓了,不硌手了。她閉上眼睛。明天陳小滿還會去,喂何寄遠喝粥,給他換衣服,擦臉。她等了一輩子,現在看著他。老天爺就是這麼安排的,她不知道對不對,但這是陳小滿自己選的。選了,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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