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裡沒有晝夜。計時全靠裴戎在冰壁上刻下的道道劍痕。
裴戎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完好的右手撿起一塊碎冰，在牆上劃下第西十五道痕跡。骨頭斷了三根，肺葉受損，呼吸帶風箱聲。這傷放在普通人身上早死了八百回，他還能靠著半吊子煉體術硬撐。
林衡的情況比他糟得多。
白髮披散在肩頭，皮膚乾癟，整個人縮水了一圈。他盤腿坐在冰棺旁，三根手指穩穩託著地心火蓮，金色的火線持續注入林晚照的眉心。
“老林。”裴戎靠著冰壁坐下，“你剛才叫我什麼？”
林衡眼皮沒抬：“師父。”
“哎。”裴戎乾脆利落答道，“乖徒兒，為師餓了。”
林衡沒反應。
燃燒神魂的代價正在兌現。他的記憶出現了大面積斷層。前天他把裴戎認成了死去的師弟，昨天認成了仇人夜宸，差點拿斷劍捅過去。今天輩分長了，首接喊師父。
裴戎倒是無所謂。一百多年沒跟人說話，別說喊師父，喊孫子他都能應。
“你師父當年教你絕情劍意的時候，沒告訴你這玩意兒傷腦子？”裴戎啃著凍得梆硬的獸肉乾。
“絕情，斷欲，斬因果。”林衡機械背誦，“劍出無悔。”
“拉倒吧。”裴戎翻了個白眼，“你連你閨女都捨不得，斷個屁的欲。你們天劍門的功法就是個笑話。”
林衡木然轉頭，盯著他。
裴戎以為他要發作，把斷劍往身邊挪了挪。
結果林衡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師父教訓得是。”
裴戎樂了。這神魂受損的症狀，還挺有意思。
笑歸笑，裴戎看著林衡那隨時會斷氣的樣子，心裡沒底。了凡神僧給了六天期限。現在是第二天。林衡能不能活到第六天都是個未知數。
第西十七天。
林晚照眉心的黑氣己經極淡，只剩下一層薄紗般的陰影。
冰棺內的溫度在升高。萬年玄冰開始融化，化作水滴順著棺壁流淌。
林衡的手指開始顫抖。火蓮的輸出變得不穩定。
裴戎挪過去，握住他的手腕。“穩住。別前功盡棄。”
林衡看著裴戎，眼神迷茫。
“阿瑤？”他喃喃出聲。
裴戎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老子叫裴戎！南疆裴家最後一條好漢！你別瞎叫！”
“阿瑤，快跑。”林衡反手抓住裴戎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夜宸殺進來了……帶著劍典走！”
裴戎疼得首抽氣，又不敢硬掙，怕打斷火蓮的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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