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合上方案,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彷彿沒聽出齊勝利話裡的弦外之音。
“齊局長,你們交通局的專業能力,我當然信得過。”他先是肯定了一句,給足了對方面子,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呢,王縣長在村裡視察的時候,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可是親口說的,這個專案由我周晨全權負責。上河村的鄉親們,現在眼睛都盯著我呢。這招標要是鄉里不唱主角,我怕跟老百姓不好交代啊。”
他把王縣長和老百姓兩尊大佛都搬了出來,話說得滴水不漏。
齊勝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哎,周鄉長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想法是,咱們兩家聯合嘛!成立一個聯合招標小組,大事好商量。畢竟修路是個技術活,裡面的門道多,我們局裡專家多,也能幫鄉里把把關,免得被那些不靠譜的施工隊給坑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理是這個理。”周晨點點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不過,王縣長還交代了一件事,那就是‘公開。公平。公正’。這六個字,重於泰山啊。我看,為了避嫌,也為了最大限度地體現公正,招標工作還是以我們臥龍鄉為主導,縣交通局作為技術指導和監督單位派員參加,這樣最合適。齊局長,你覺得呢?”
這番話,既堅持了原則,又給了臺階下,把交通局從“主導”變成了“指導和監督”,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齊勝利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年紀不大,說話卻像個老狐狸,滑不溜手,根本不給他下套的機會。
他乾笑兩聲:“周鄉長考慮得是,是我想得簡單了。行,就按你的意思辦!我們交通局,全力配合!”
嘴上說著配合,但周晨能感覺到,他端起茶杯喝水時,眼神里那股子熱絡勁兒已經涼了半截。
兩人又就方案的一些技術細節聊了幾句,齊勝利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坐了不到半小時,他便起身告辭,說局裡還有個緊急會議。
周晨客客氣氣地把他送到樓下,看著帕薩特絕塵而去,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斂去。
他知道,這第一回合,自己雖然沒輸,但也只是個開始。
齊勝利這樣的人,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回到辦公室,周晨把那份設計方案又拿了出來,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方案本身確實沒什麼問題,甚至可以說做得很優秀。
但越是這樣,周晨心裡越是不踏實。
他把方案翻到材料清單那一頁,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各種標號的水泥。鋼筋。瀝青......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他拿起電話,打給了農業辦的趙小軍。
“小軍,你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一會兒,趙小軍就跑了過來。
“周鄉長,找我啥事?”
“你來看看這個。”周晨把方案推到他面前,“你雖然是學農業的,但理工科的底子應該還在。幫我看看這份修路的材料清單,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趙小軍有些納悶,但還是認真地接了過來。
他一個搞農業的,看修路的材料,這不專業不對口嘛。
可他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周鄉長,別的我看不懂,但你看這個。”趙小軍指著其中一項,“‘高標號抗腐蝕特種水泥’,這個一般是用在跨海大橋或者化工廠排汙管道這種地方的吧?咱們上河村那條山路,風吹日曬的,用得著這麼高階的玩意兒嗎?還有這個,‘進口改性瀝青’,這價格可比普通的瀝青貴了好幾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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