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冷光打在周晨臉上。
林悅發來的“京A”兩個字,在夜裡顯得尤為扎眼。
青雲縣這種窮得連國道都要修修補補的地方,平時連省城牌照的車都少見。
現在這節骨眼上,離省扶貧現場推進會只剩十九天,突然冒出一輛京A牌照的車進了臥龍鄉。
這絕不是來山區看風景的。
周晨拿過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沒點火,拇指在螢幕上敲擊:“別驚動,查清車停哪了,車上幾個人。”
不到五分鐘,林悅回了信:“車停在鎮東頭老李開的那家農機招待所,那是全鄉唯一帶封閉大院的住處。車上三個人,一個司機,一男一女,看著像老闆和秘書。”
“知道了,明天早班讓派出所的兄弟留意一下那輛車的動向。有什麼情況隨時打我電話。”周晨按滅螢幕,把煙塞回煙盒,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官場上的事,講究個草蛇灰線。
馬德明剛走,丁家兄弟剛進去,這邊路基剛壓實,黃精種苗剛下地,一輛帶著濃厚外來資本氣息的車就掐著點到了。
這是聞著推進會的政績味兒來摘桃子的。
第二天一早,鄉政府大院照常運轉。
王強提著水壺挨個辦公室轉悠,滿臉堆笑。
馬德明去“看頸椎”後,王強這段時間的站位越來越靠向周晨。
趙小軍抱著一摞臺賬推開周晨的門,壓著嗓子說:“鄉長,劉根生支書剛才打電話,說村裡來大老闆了。”
“多大的老闆?”周晨翻開桌上的檔案簽了字,隨口問。
“開著京A牌照的越野車,直奔村委會。張口就是要談黃精試驗田的合作。劉根生摸不清底細,只說對方排場挺大,讓村裡宰羊招待呢。”
“告訴劉根生,羊可以殺,字一個都不許籤。”周晨站起身,拿起外套,“去備車,叫上週婉清,我們去上河村。”
土路顛簸。
老何把桑塔納開得飛快,半小時後,車停在上河村村委會泥濘的院壩裡。
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G級越野,牌照正是昨晚林悅查到的那個京A。
車身纖塵不染,和周圍破敗的土坯牆形成強烈反差。
村委會那間漏風的會議室裡,此刻坐著三個人。
坐在長條桌主位上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旁邊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化著精緻的職業妝,面前擺著一臺輕薄筆記本。
劉根生坐在下首,雙手侷促地搓著膝蓋,臉上掛著僵硬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