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專案的?」
「都是些零零散碎的,有前年鄉政府大樓的粉刷工程,有去年敬老院的防水工程,還有幾個村的綠化。加起來,欠了三十多萬。」老方說,「帳上……帳上沒錢了。」
周晨心裡一沉。
他知道鄉里窮,但沒想到窮到了這個地步。
馬德明留下的,根本就是一個空殼子。
「帳上還有多少?」
「能動的,不到五萬。」
周晨深吸一口氣。
他上任鄉長,第一次感覺到了權力的另一面——責任。
以前他可以光著腳往前衝,鬥貪官,搶專案。現在,他得管著全鄉的柴米油鹽,得為馬德明留下的爛攤子買單。
「讓他們進來,一個個談。」周晨坐回椅子上,「把所有專案的合同。驗收單。付款憑證,全部拿過來。」
很快,那個戴金鍊子的胖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辦公室。
他叫劉宏,是縣裡一個不大不小的包工頭,專做些政府的零活。
「周鄉長,年輕有為啊。」劉宏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我們這些粗人,也不懂什麼大道理。馬鄉長在的時候,答應我們的工程款,說過完年就結。現在年都過完了,您看是不是該兌現了?」
周晨沒說話,只是翻看著老方送來的材料。
粉刷工程,合同價八萬,實際只用了三萬的料。
防水工程,合同價十二萬,驗收報告上寫著「質量優良」,可週晨前兩天下鄉,親眼看到敬老院的牆壁還在滲水。
他越看,臉色越沉。
這些所謂的「欠款」,水分太大了。
很多專案,根本就是馬德明和這些包工頭勾結起來套取國家資金的幌子!
「劉老闆,」周晨把材料放下,看著他,「你的工程,驗收報告是你自己做的吧?」
劉宏臉色一僵:「周鄉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周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只是想告訴你,從今天起,臥龍鄉的規矩,我說了算。」
「所有歷史遺留的債務,鄉里會成立一個債務清理專班,一筆一筆地核。該給的,一分不會少。不該給的,一分也別想要。」
「至於你,」周晨指著門口,「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如果再敢堵鄉政府的大門,影響正常辦公,我保證,第一個進駐你工地的,不是財政所,而是縣紀委和審計局!」
劉宏被周晨的氣勢鎮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鄉長,說起話來這麼硬。
他想發作,可看到周晨那冰冷的眼神,又有些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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