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胡大海的公然挑釁,周晨臉上的笑容不減。
他放下手裡的筆,不急不緩地站起身,撣了撣褲腿上的灰。
「這位老闆,說得對。」周晨的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傳出去,清晰地覆蓋了整個場院,「鳳鳴鄉的重建,確實需要專業力量。我們歡迎所有有資質。有能力。有良心的企業參與進來。」
他看著胡大海,眼神平靜無波。
「這樣吧,孫主任。」周晨轉頭對身後的孫梅說,「麻煩你拿個登記本。所有有意向參與重建工程的企業,都來登記一下。公司資質。裝置清單。過往業績。初步報價,一樣都不能少。」
孫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好,我馬上去辦!」
周晨又把目光轉回胡大海身上,微笑著補充道:「胡老闆是第一個來支援我們工作的,精神可嘉。不過,醜話說在前面。這次重建,縣裡成立了專門的工程質量標準課題組,由我牽頭。所有的招標。採購。施工,全程公開,全程審計。誰想按老規矩來,誰想偷工減料,我勸你,最好別伸手。」
一番話,軟中帶硬,句句都打在「程式」和「規矩」上。
胡大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想給周晨一個下馬威,順便把工程這塊肥肉拿到手,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接招,直接搬出了「公開招標」這套官樣文章。
他要是敢說個「不」字,就是公然對抗縣裡的決定。
「呵呵,周組長真是講原則。」胡大海乾笑兩聲,眼神陰沉下來,「那我們就等著好訊息了。」
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周晨一眼,帶著人上車,揚長而去。
看著遠去的車燈,趙小軍才鬆了口氣,湊過來說:「晨哥,這傢伙一看就不是好人,李偉的小舅子,鳳鳴鄉的工程基本都被他壟斷了。」
「我知道。」周晨重新坐下,目光深沉,「狗被打了,主人還沒出來。他只是來探路的。」
當晚,周晨和趙小軍沒有住鄉里安排的招待所,就要了兩張行軍床,在鄉長辦公室裡湊合。
窗外蟲鳴陣陣,辦公室裡,泡麵的香味瀰漫。
趙小軍呼嚕呼嚕地吃著面,含糊不清地說:「晨哥,咱們這麼幹,能行嗎?鄉里這幫人,陽奉陰違,那個胡大海,肯定還得使壞。」
周晨用叉子捲起一撮面,吹了吹:「他們想的無非就是錢。要麼,搶走重建工程這塊肉;要麼,把這鍋水攪渾,誰也別想吃。」
他放下叉子,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所以,我們要做兩件事。第一,把錢袋子紮緊,把規矩立死,讓他們搶不走。第二,把老百姓的心拉過來,他們想攪渾水,也得看群眾答不答應。」
趙小軍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周晨的「門口辦公室」前,人比昨天更多了。
有了昨天的鋪墊,村民們不再只是圍觀,而是真正把這裡當成了說理的地方。
就在場面井然有序的時候,一個哭天搶地的聲音由遠及近,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穿著破舊中山裝。瘦得像根竹竿的老頭,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嚎啕大哭著衝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
「沒天理了啊!欺負我們孤寡老人啊!我的地啊——」
老頭一衝到桌前,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周晨的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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