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青雲縣委一號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縣裡各大局行的一把手。
交通。財政。農業。文旅……但凡能跟「接待」二字沾上邊的，一個不落。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氣氛，人們交頭接耳，目光頻頻投向主位。
周晨進來的時候，特意挑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他一落座，周圍好幾個局長都朝他點頭微笑，那笑容裡的熱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烈了幾分。
他只是平靜地回以點頭，然後便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彷彿上面開出了一朵花。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是那個風暴眼。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會議由縣委書記王海波親自主持。
王海波今天顯得精神煥發，紅光滿面。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環視全場，最後在周晨身上停頓了兩秒，那眼神里的欣賞和滿意幾乎要溢位來。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為了一件天大的喜事！」王海波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市委決定，蘇清影副市長將把她基層調研的第一站放在我們青雲縣，而且是直奔臥龍鄉！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我們縣，特別是臥龍鄉的工作，得到了市委領導的高度認可！」
場下響起一片心領神會的附和聲和掌聲。
王海波擺了擺手，繼續道：「說到臥龍鄉，就不能不提我們年輕有為的周晨同志！」
來了！
周晨的眼皮跳了一下，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
「周晨同志，是我親自點將，從縣委大院派下去的。當初，很多人不理解，覺得是把他發配了。但我看人，從來不看一時一事，我看的是一個幹部的潛力和擔當！」王海波的聲音充滿了「伯樂」的自豪感，「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沒有錯！周晨同志到了臥龍鄉，就像蛟龍入海，面對爛攤子，他沒有退縮；面對黑惡勢力，他敢於亮劍；面對發展難題，他勇於創新！短短幾個月，臥龍鄉的面貌煥然一新！這次蘇市長下來，我們就是要讓她看到，我們青雲縣有這樣能幹事。幹成事的優秀幹部！」
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冠冕堂皇。
周晨坐在下面，臉上波瀾不驚，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放在炭火上反覆炙烤，周圍全是或羨或妒的目光。
王海波這番「表忠心」的表演，徹底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坐在王海波身旁的陸正陽，全程面色平靜，只是偶爾端起茶杯喝口水，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王海波講完話，縣委辦主任趙德柱立刻開始介紹初步擬定的接待方案。
方案極盡奢華，突出一個「高大上」。
從縣城入口開始，一路彩旗飄飄，標語橫幅掛滿；到了臥龍鄉，參觀路線是新修的柏油路，慰問的是提前安排好的「幸福示範戶」，彙報會在佈置一新的鄉政府會議室，晚上還有高規格的接風宴……
這是一個典型的。為了接待而接待的「面子工程」方案。
趙德柱唸完，王海波滿意地點點頭：「我看這個方案很周全嘛，大家有什麼補充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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