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相斯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個大學教授,而不是資本惡狼。
“周主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氣度不凡。”魏東來主動站起身,伸出手,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魏總客氣了。”周晨同他握了握手,觸感溫潤,但指尖卻帶著一絲涼意。
兩人落座,茶藝師行雲流水般地沏上了一壺頂級的信陽毛尖。
“周主任,我就不繞彎子了。”魏東來開門見山,語氣誠懇,“我們華創投資,一直致力於鄉村產業的開發和升級。臥龍鄉的黃精產業專案,我們關注很久了。周主任您以一己之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一個貧困鄉帶到了市級示範區的高度,這份魄力和能力,我魏東來是發自內心地佩服。”
周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接話。
魏東來看他不動聲色,繼續說道:“仁心堂是家好企業,但他們的體量,恐怕吃不下臥龍鄉這麼大的盤子。而且,他們是藥企,思路還是停留在‘收購原料’的層面上。而我們華創不一樣,我們要做的是全產業鏈整合。從育苗、種植、初加工、深加工,到品牌打造、市場營銷,甚至文旅康養,我們可以投入十個億,把臥龍鄉打造成全國的‘黃精第一鄉’!”
十個億!
這個數字從魏東來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周晨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放下茶杯:“魏總的藍圖很宏偉。不過,臥龍示範區的所有專案,都必須經過縣委縣政府的集體決策,所有合作,都必須公開招標,按程式來。”
他用一套官話,軟綿綿地把魏東來頂了回去。
魏東來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玩味。
“程式當然要走,我們華杜投資是正規企業,最講究的就是合法合規。”他話鋒一轉,“不過,程式是人定的,也是為人服務的嘛。我們真心實意想為青雲縣做貢獻,也希望周主任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信封,輕輕推到周晨面前。
“周主任,您為了臥龍鄉日夜操勞,非常辛苦。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算是我們華創投資,為示範區建設,提前贊助的一點‘辦公經費’。”
信封很厚。
周晨的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沒有動。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魏總。”周晨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們示範區的辦公經費,縣財政有保障,不勞華創破費。如果華創真心想投資,就把商業計劃書、資質檔案準備好,等縣裡釋出招標公告。至於其他的,就不必了。”
他頓了頓,看著魏東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臥龍鄉的未來,是臥龍鄉幾萬老百姓的未來,不是我周晨一個人的。這個未來,值多少錢,不是魏總您能定價的,也不是我周晨能出賣的。”
魏東來臉上的笑容終於一寸寸地收斂了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周晨一眼,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人。
他收回信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襬。
“周主任果然是兩袖清風,一心為公,我受教了。”他的語氣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熱情,多了一絲冷硬,“既然周主任堅持要按規矩辦事,那我們就按規矩來。”
“只是……”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希望周主任的規矩,能管得住所有人。畢竟,不是誰都像周主任一樣,能抵擋得住誘惑。”
說完,他拉開門,徑直離去。
周晨坐在原位,看著那杯漸漸冷卻的茶,眼神幽深。
他知道,談判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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